第251章 平靜的背後

  新的一年，終於要到了。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日既是除夕，封印休沐。

  天大的事，都等到過完年再說。

  京師的節奏慢了下來，但，只針對市民百姓。

  想得到吏部尚書職位的李裕，此刻仍在路上。和他一樣往京師緊趕慢趕，還有新任兵部尚書馬文升。

  他兩個人，也要在年後才能抵達京師。

  還有，以阮勤和尹直為首的兵部，在年前反而更忙。

  

  沒辦法，大明早已不是洪武、永樂年間的大明，彼時的大明兵威正盛，所向無敵。而今的大明，元氣大傷，邊關烽火不斷，再加上饑饉連年，內地民變時有發生。

  作為兵部最核心的職方司，忙得不可開交。

  楊道煥更甚。

  雖然遵成化十六年例，又添了一名職方司郎中，兩人還做了一定的分工，楊道煥的工作依然十分的繁忙。

  他負責關隘的修繕，京營的操練，其中涉及到錢糧撥付，時常要和戶部銜接。涉及到後勤人員的調動，還和吏部銜接，往來公文，經常遇到卡殼的時候，他還得親自跑一趟。

  歡聲笑語的新年，與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少年，似乎沒關係。

  一頂軟轎，在左科等家丁的護衛下，從熱鬧的街市穿行，直奔兵部衙門。

  今日沒有早朝，楊道煥仍感到睡眠不足，下意識地裹了一下身上的披風，繼續歪著小憩。

  「爺，到了。」外面響起左科的聲音。

  楊道煥吧唧一下嘴，從轎子走出，抬頭睡眼惺忪的望著匾額，伸了個懶腰，轉頭對左科道：「外面天冷，你帶著弟兄們到附近的茶館吃喝，有事我再叫你。」

  「知道了，爺。」左科恭敬地道，「屬下會輪流派個人在附近盯著點，您放心。」

  越來越會辦事了，楊道煥點點頭。

  進衙門時，與一些正好上差的官員碰到，互相拱手打招呼。

  自從皇帝賜宴後，這都是平常事。

  到堂，桌上已經擺著一盞剛沏好的碧螺春，楊道煥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這是人情，推脫不掉。

  正吃著熱茶，吏員捧著厚厚一堆公文來了，有的上面有貼條，有的沒有。

  「我怎麼不記得昨天離開的時候，有這麼多還沒批閱！」楊道煥急了，這就意味著他要待好半天，動彈不得。

  「員外，這是昨晚從內閣下兵部，全是緊急公務。」三十歲的吏員一張笑臉道，「讓您受累了。」

  「沒事，你先下去吧。」楊道煥悶悶道，他也知道前線的邊堡和其他設施修繕急需要銀子，可是銀子不那麼容易送到。

  而且，這些文書到他手裡，已經過了好幾天。

  明代是公文帝國，來往文書有一整套流程。外地或本地奏疏，都要送到通政司，由通政司編輯整理後送抵禦前，皇帝根據情況直接下旨六部處理或給內閣票擬或交司禮監。

  放下茶盞，楊道煥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疏，只掃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

  這些吏員老眼昏花嗎，居然把邊情的奏疏送到我這裡，那應該是另一位郎中負責的事。

  下一秒，楊道煥的冷汗都下來了。

  開頭一句，大同總兵官署都督同知王璽等奏。接著說，大同三路俱有警報，各處烽煙不絕，幸得天威浩蕩，已經暫時擊退強虜，保一方平安。

  看完這一封，楊道煥已經噴出一句：「盡他娘的扯淡！」

  說著，又拿起一份奏疏，是請求調兵的。寫奏疏的人是鄭時，陝西巡撫，太熟悉。

  鄭時在奏疏說，分巡按察司僉事李經說，韃虜擁上萬之眾，趁隙潛入固原等地，請求撥兵馬馳援固原。

  朝廷下旨命大同游擊將軍率所部兵馬三千，馳援固原。這份奏疏是讓職方司撥發糧草，登記造冊。

  趕緊連續翻了好幾個奏疏，有獻捷的，有出境追擊的，還有表示一切盡在掌握。

  「壞了，」楊道煥心說，「西北出大事了！」

  楊道煥趕忙把奏疏一封封疊好，抱著，像牛一樣猛衝出去，直奔部堂。

  到了司務廳，楊道煥沖干源喊道：「老兄，侍郎大人在嗎？」

  「在，正在裡面與幾位大人商議事情，你等等再見他。」司務干源放下手中的毛筆，有些吃驚的望著楊道煥。

  楊道煥手捧著一摞奏疏，這完全是吏員乾的活。

  「進去多久了？」楊道煥忙問。

  「大概一刻鐘不到。」

  「哪些大人？」

  「當然是吏部和戶部官員，協商邊關銀錢和人員調動。」

  楊道煥一聽，心想，這下糟糕了，今日坐堂的是尹直，本來就和我關係不太好，還和吏部、戶部商議大事，沒一個時辰是不行的，說不定還要留吃中飯。

  一頓飯吃完，估計到下午，直接就回家了。

  明天又正好是除夕，不辦差事。

  被逼得沒辦法，楊道煥只好求干源：「你幫我進去通報一聲，我有急事當面稟報。」

  「這個嘛。」干源不敢，「不是我不幫你，而是大人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打擾他。」

  「事關緊急軍情，我一刻都不能多等。」

  「緊急軍情？應該速遞大人，怎麼會到你的手裡。」

  「你不懂。」

  楊道煥真是被惹急了，如果真被當緊急軍情，他也不著急。恰恰是被當成一般軍情，送到他的手上，那才是出大事。

  眼看干源不肯通報，楊道煥抱著一摞奏疏，直接往裡面闖。

  「喂，員外……」干源沒想到楊道煥這麼犯渾，一沒注意，就讓楊道煥闖了進去。

  這可把干源嚇壞了，趕忙跟上，想把他拉住。

  一切已經晚了。

  楊道煥像一陣風，撞進兵堂，就見正中端坐著兵部侍郎尹直，兩側是吏部和戶部的官員，他們齊刷刷的看向他，表情各異。

  怎麼是他？兩部官員面面相覷，沒出聲。

  作為上司的尹直，面子掛不住了：「放肆，這裡是兵部大堂，本部正與列位大人商議要事，你怎可擅自闖入！還不退下！」

  「大人，」楊道煥抱著奏疏甩開干源的拉扯，「下官有緊急軍情稟報，請大人容下官說幾句。」

  「緊急軍情？」尹直怒道，「胡說！軍情已經處理，豈會讓你一個小小的員外再談論此事。」

  「大人……」

  「退下！」

  「這是真的。」

  「你不退，本部要上奏朝廷，告爾藐視上差，不尊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