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表面拒絕

  在耿裕之前，有二十二任吏部尚書，沒有一個是二進宮。

  沒辦法，在內閣尚未成型，掌握銓選和京察的吏部尚書一職，競爭實在過於激烈。

  別說二進宮，連擔任尚書一職超過五年，都屈指可數。

  絕大部分都是不足一年或一到兩年。

  從這裡看，尹旻真是了不得，居吏部十餘年。

  「此事，與你無關！」耿裕其實也知道，自己這個吏部尚書八成是干不長，但讓楊道煥開口，他覺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無論是年齡，還是地位，耿裕遠超楊道煥。

  楊道煥看了一眼丘濬，老師，你來吧。

  丘濬這時候，不想沾水也不得不脫鞋下河，上前道：「好問，愚兄的學生也是為你好。」

  「仲深，你怎麼也和他一夥。」耿裕吃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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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丘濬嘆了口氣，他把耿裕拉到一旁，「好問，他說的非常對。如果你做不到他剛才說的，何以在吏部立足。」

  耿裕把脖子一昂：「我持身公正，豈可輕易折腰。」

  「那又如何。言官都在彈劾你，部中事務無法開展，還有彭閣老掣肘。」

  丘濬說話的聲音更小了，「你的命令連吏部都出不了，卻要擔負起萬彭二閣老的過錯，這不是得不償失嘛。」

  公文帝國，誰簽字誰負責，為了顯示團結，重大決策都是吏部堂上官集體簽名字。

  出了差錯，也是集體擔責任。

  除非，你有史官的後代，在後面給你塗脂抹粉。

  這一點，在內閣最為明顯。

  由於還沒有首輔、次輔和群輔制度，首輔一般被稱為首僚或者是首揆，票擬和簽字也是集體的權力。

  不存在只幾個人簽字，一個人不簽的情況。

  因此，當年彈劾汪直的時候，劉珝沒簽字，憲宗才會詫異。

  後世黑劉吉，說他一有好事就簽字，壞事就不簽。

  這些純粹是文人們的胡咧咧。

  「好問，如果銓選時，借你的名義打擊北人，你該如何面對昔日的同年、同鄉？這一招，還是尹公拿來對付我學生。」

  「我，我固然知道這些，只是……」

  到底是文人更懂文人，耿裕的隱憂，被丘濬看得真真的。

  丘濬回頭望了坐下喝茶的楊道煥一眼，又語氣和緩的勸道：「既然你清楚，我不妨告訴你，我這學生的學問不高，但是思慮深遠，正好問你謀出路。」

  「唉，」耿裕垂頭喪氣的看了會兒地上的磚，他能做到吏部尚書的位子，還能沒兩下子？

  出於對丘濬的信任，耿裕澀聲道：「好吧，我聽你的勸。」

  「這就對了。」丘濬頓時笑容滿臉，拉著他的手往回走，「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走著走著，來到楊道煥的面前。

  楊道煥起身，拱手道：「學生知道大人的糾結之處，可是，學生剛才說的那兩招已經是最基本的保命之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能讓您待在吏部尚書位置上。」

  「我知道。」耿裕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失魂落魄的坐下，「我絕不能那樣做，只會加劇南北分裂，造成更厲害的內鬥。」

  科道官，指的是六科給事中和都察院各道監察御史，他們都對官員進行監督和諫言。

  這些官員不受堂上官的管理，還專門監督堂上官。

  可以想見，北人做科道官，南人做堂上官，還不得互相掐死。

  「大人心善，可萬閣老要趕盡殺絕。」楊道煥說道，「您擋不住他們，還要被自己人埋怨，里外不是人，還無能為力。」

  耿裕頭腦還算冷靜：「說來說去，你是想勸我上書致仕，躲過這一場風暴。」

  「不。」楊道煥再度讓耿裕意想不到，「您可以稱病，然後根據情況決定病的輕與重。」

  「又是這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手段。」耿裕一下坐正，隱藏在身體裡的驕傲，再度爆發出來。

  天吶，楊道煥心想，尹旻多狡猾的一個人，怎麼副手蠢得跟一頭豬一樣。

  哦，是了。楊道煥想明白了，尹旻自己夠聰明了，幹嘛還要一個聰明人做副手。

  「大人可以不聽我的，只是，到時候是您自己生病，還是被別人逼著生病，就不知道了。」楊道煥說。

  耿裕一下就站起來：「話不投機半句多！種深，我身體不適，告辭了。」

  「好問，好問……」丘濬趕緊親自去送。

  楊道煥也跟上，不能失了禮數。

  丘濬一直將耿裕送到門口，等耿裕的轎子走遠，才轉身回去。

  「你這事做的太急躁。」

  丘濬忍不住抱怨，「不該這樣和他說，這不打草驚蛇嘛。」

  「恩師，您還沒看出來嗎？」楊道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不是反對裝病做法，而是在我面前要臉。」

  丘濬一怔，回頭望了一眼，再仔細想一想，還真是這樣。

  不管怎麼說，耿裕都是吏部尚書，在朝中頗有聲望，在黃口小兒面前同意裝病等手段，實在拉不下那張老臉。

  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回到正堂，楊道煥繼續道：「老師，您該操心另外一件事，等李大人到了京師，耿大人會不會認為你是為了李大人，才和學生一起勸他裝病離職。」

  「這事倒不用擔心，我做的很機密，古澹又和好問不對付，不會知道這件事。」

  丘濬自信滿滿。

  楊道煥卻給他潑冷水：「只要是人做的，就有痕跡。萬一，有人發現了，藉機要挾，問題就麻煩了。」

  「這倒有道理，那我該怎麼做？」丘濬忙問。

  他在陰謀詭計這方面，完全不是楊道煥的對手。

  「等李大人抵京，您只告訴他，京師發生的一切，不要提及吏部尚書的歸屬。」

  楊道煥沒有鬍鬚，卻摸著下巴：「學生會想辦法，在朝上凸顯李大人，這樣一來，吏部尚書一職就落入李大人手裡。」

  人情就是這樣，橫豎都能解釋，就看你怎麼理解。

  丘濬一下子懂了，笑道：「那我告訴古澹，讓他在上早朝的時候努力表現，就有希望做吏部尚書。」

  「不愧是老師。」楊道煥拱手。

  吏部尚書，這個職位太誘人，幾乎沒有一個人能抵擋住誘惑。

  楊道煥心想，前期的布置已經到位，就剩正主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