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爵主

  別看趙承慶是勛臣，大明開國到現在，死在皇帝手裡的勛臣，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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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是難受的。比這更難受的，是人活著，沒錢。

  祿米被族人瓜分，嚴重的，被吃絕戶。

  趙輔本就距離皇帝較遠，而他趙承慶更遠。

  「完了，完了，皇帝不會打算收拾我吧。」趙承慶心裡慌了。

  正想著，楊道煥輕聲道：「皇帝還沒有想好怎麼處置，我不敢跑到皇帝面前，讓他恩准你隨我到西北。」

  輕飄飄一句話，讓趙承慶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他直接跪在楊道煥面前，乞求道：「員外救我！我……以後就跟您干，您讓我朝東，我絕不敢朝西。」

  「快起來。」楊道煥趕緊扶起，「小侯爺，讓外人看見，我可要吃彈劾。」

  趙承慶驚慌失措，再次懇求：「別人怎樣，我管不著。我趙家被晾在一邊已十餘年，又遇到這麼一樁事，請員外幫忙。」

  被皇帝厭惡，而丟掉世襲爵位的人不在少數，他趙承慶不想當這個少數。

  楊道煥進一步試探：「據我說知，你的前頭還有周駙馬的大公子和定西小侯爺，你連從犯都輪不上，擔心什麼。」

  「唉。」趙承慶苦著臉，「員外不知，這種事本來見不得光，出了事，就拿疏遠一點的頂罪了事。」

  說著，趙承慶再次跪下，涕淚交加：「周忠的父親掌宗正，定西侯爺去年大勝而歸，即便是皇帝降罪，都有人保。我父親，唉，與汪直有牽連，我，死定了！」

  「可是，」楊道煥見自己扶不起來趙承慶，索性不扶，「我職小位卑，也沒本事救你。」

  「帶我去西北，我寧願做個帳前小卒，求您救救我！」趙承慶叩首道。

  真是個草包！

  只細想一下就知道不可能追究他，要真追究，他還能在外面活蹦亂跳？

  早被錦衣衛抓進詔獄，打得皮開肉綻，四肢癱瘓。

  楊道煥心裡嘆氣，卻不得不用他，目的是削弱皇帝的戒心。

  下足了餌，到了該收網的時候，楊道煥輕聲道：「此事，暫時急不得。畢竟皇帝怎麼想，誰也說不準。」

  「那我……」

  「你別急。」楊道煥斷然打斷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皇帝真的降罪，你再上疏乞求去邊關歷練也不遲。我再幫你說說話，命應該保得住，爵位就難說了。」

  「大人，能不能再幫我說說，我不想失去爵位繼承的資格。」趙承慶痛哭流涕。

  爵主，自動成為族長。庶出的凌駕於嫡出的頭上，多難受啊。

  沒了爵位，還要從侯府搬出，到外面另謀宅邸。

  這位養尊處優半生的勛臣子弟，一想到這些，渾身難受，心被千刀萬剮。

  「這種事，我能有什麼辦法。」楊道煥面上糾結。

  「勛臣去邊關歷練，是常有的事。」趙承慶道，「只要您肯在陛下面前提及我，我就能獲得恩准。陛下看在面上，也就不會一直深究這件事。」

  「不是我不願意，真的，邊關很苦。」楊道煥嘆了口氣，「你去了邊關，想回來，怎麼辦！稍微做錯一件事，挨罰，又怎麼辦！」

  趙承慶下了很大的決心，咬牙道：「只要不丟爵位，吃點苦算不了什麼。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有決心。」楊道煥誇讚一聲，旋即道：「既如此，我暫時應承下來。」

  「哎！」趙承慶終於高興了。

  「趁這段時間，你再去找一找別的門路，也許用不著去邊關，也能安然度過。」

  「不不不，跟著您就行了。」趙承慶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心裡還算擰得清，跟著去了西北，怎麼著也輪不到他上第一線殺敵。混個一兩年，就有拿得出手的軍功。繼續留在京里，泡在那堆勛臣子弟裡面，過不了多久，又開始了。

  躲得過初一，能躲得過十五？算了吧，踏踏實實混點軍功，保住爵位要緊。

  「跟著我，可是要吃不少的苦頭。」楊道煥提前說清楚。

  「知道。您身邊的家丁，都一絲不苟，何況他人。」趙承慶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咱就跟著您，老老實實的辦差，不像其他。」

  「希望小侯爺記住今天的話，趕緊起來。」說著，楊道煥的眼神落在趙承慶捧來的禮盒上，「這裡面是什麼？」

  趙承慶起身，這才想起禮盒的事，擦了擦眼睛，趕緊把禮盒捧到楊道煥面前，就要打開。

  楊道煥往旁一躲。

  這種本能的反應，讓趙承慶一怔，趕忙把禮盒口子對著自己，輕輕打開，裡面竟然是茶葉。

  「這是我問江南商人買的毛尖，太姥山的毛尖，江南第一。」說著，趙承慶把茶盒遞到楊道煥的面前。

  楊道煥是懂茶的，接過來，聞了聞，好茶！

  「這麼好的茶，應該不是一般商人能買。」楊道煥敏銳的把握到了關鍵。

  「您真厲害！」趙承慶豎起了大拇指，「這茶，是我向蘇商說不盡的好話，他才肯給我這點。」

  「呵！」楊道煥笑了，「你一個勛臣子弟，還問他們要茶。」

  嗐！趙承慶也不甘心，話裡帶著幾分無奈：「江南進士多，舉人更多，秀才滿地走。尤其是江西，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江南的進士也不少，誰得罪得起。」

  見楊道煥愛聽，趙承慶繼續說著：「一個外鄉人到江南做官，想要站穩腳跟，就得聽他們的。別說做官了，就是做點買賣，江南還有蘇商和徽商兩大商幫，壓得你喘不過氣。」

  「正所謂鑽天洞庭，遍地徽州。」說到這裡時，趙承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訕笑道：「我真笨，您是湖廣人，對這些很清楚。哦，您去西北是去對了。」

  這人，還不算笨！

  楊道煥笑道：「小侯爺做勛臣屈才了，應該去南邊做官，遲早混個布政使噹噹。」

  「唉，我這一輩子當不了布政使，老爺子把我生下來，我就是一個掄槍舞劍的命。」趙承慶傻呵呵的笑道。

  這人還挺有意思，能有這份心境，比不少勛臣強多了。

  忽然，楊道煥有想好好歷練他的意思，也為日後鋪平道路。

  明朝中期，勛臣配印，充總兵官，還是主流。

  一個勛臣還不夠，大明有九邊。

  主動出擊，也需要將才。

  嗯，還得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