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冤家路窄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朱驥看到自己被北鎮撫司的同僚架在那裡，心底本能的認為皇帝不再信任他。

  皇帝的信任，是錦衣衛的生命。

  失去信任，別說自己的地位，弄不好也活到頭了。

  他朱驥自待在錦衣衛以來，是親眼見到，親耳聽過，無數錦衣衛指揮使死於非命，遺臭萬年。

  「朱爺真是急糊塗了。」楊道煥小聲道，「您不要插手對張璲的審問，交給您熟悉的人負責，也不要過問審問內容。」

  朱驥把他拉到僻靜的角落，小聲道：「你是知道的，有些銀子不拿也得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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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早已不是洪武、永樂年間的錦衣衛，三教九流、外戚勛臣太監的親信充斥其中。

  因為這些人的存在，兵部武選司不得不放鬆考核標準。

  這是一個惡循環。

  除了錦衣衛本身大不如前，貪婪程度遠超從前。

  水至清則無魚，他朱驥想不被同僚排擠，不被屬下陽奉陰違，不被上官提防，就得收些銀子，名曰自污。

  等朱驥掌管錦衣衛，也不得不繼續這樣干。

  偏偏貪污這一項罪名，可大可小，因此心裡沒底。

  「說到底，您是擔心萬安挾私報復。」楊道煥和聲勸慰，「我會想辦法讓人從旁提醒，讓萬安不在這件事情上下狠手。」

  「萬一……萬安不聽呢？」朱驥是真緊張。

  這次的風暴，明顯不同於以往。

  「大不了就是休息一陣子。」楊道煥笑道，「關鍵是，他萬安敢不敢做汪直第二。」

  楊道煥這麼一說，朱驥心裡有底了。

  的確，汪直當年就是因為權力太大了，才會有後來的下場。

  心思稍微一定，朱驥立馬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他小聲問道：「你打算讓誰勸萬安？」

  「這個嘛。」楊道煥左右看看，然後小聲道：「金刀。」

  此話一出，朱驥的眼睛睜大。果然，楊道煥已經和劉吉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是這樣的話，自己就很有必要拉攏楊道煥。既然他有目的來，不如賣個人情。

  想到此處，朱驥道：「你來一趟，不能讓你白來，告訴我，你想保誰。」

  「焦芳。」楊道煥說的很乾脆。

  朱驥大為疑惑：「他可是一個實打實的小人！」

  楊道煥笑了：「同時也是翰林學士，是太子的舊臣。」

  「等一下。」朱驥一驚一乍，小聲問道：「莫非是太子讓你來保焦芳。」

  楊道煥搖頭：「不是。而是我自己來的，原因嘛，等過些日子您就明白了。」

  「好吧，我會想辦法周全此事。」朱驥道，「你也要，幫我這個大忙。」

  「一言為定。」楊道煥抱拳。

  隨後，在朱驥派的人的護送下，楊道煥從錦衣衛出來。

  剛出錦衣衛大門，正面撞上了萬翼。

  奶奶的，怎麼會這麼巧。

  對面的萬翼，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楊道煥，先是一驚，繼而欣喜若狂。

  好小子，老子終於抓到你的尾巴了。

  這次要好好搓一搓你的銳氣！

  萬翼興奮的下了馬，大步上前：「楊兵憲！」

  「萬公子。」楊道煥抱拳。

  萬翼不情不願的還禮，然後冷聲道：「這裡是錦衣衛，你來這裡幹什麼？」

  「探監。」

  「哼！」萬翼冷哼一聲，「探監？我看你是專門跑來串通要犯，改寫口供吧！」

  「我身為國子監生，來探望還被關在詔獄裡的國子監老師，此舉合情合理。」楊道煥冷笑著說完，接著反問萬翼：「倒是你，一個賦閒在家的人，跑來錦衣衛幹什麼！」

  「我……」

  「哦。」楊道煥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懂了。你是嫌抓的人還不夠多，跑來錦衣衛施壓。」

  「你含血噴人。」

  「我看你才是蓄謀已久。」楊道煥比他的嗓門還大。

  萬翼被氣到無語，他也是真的心虛。

  形勢一片大好，不趁機牽連幾個以前的仇人，怎麼都說不過去。

  沒想到，剛好碰到楊道煥。

  「楊兵憲！」萬翼道，「你別想轉移問題，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楊道煥也不怕他：「怎麼在這裡，我已經說的很清楚。如果你想把我也拖下來，你大可一試，告辭！」

  說罷，楊道煥頭也不回地上馬車。

  「爺，這傢伙太猖狂了。」有不長眼的隨從湊過來，「抓了他交給衙門，審問！」

  「抓你娘的頭！」

  萬翼掄起手臂，給隨從就是一個大耳刮子。後者眼冒金星，站立不住。

  生氣歸生氣，萬翼還沒有徹底失去理智。不管楊道煥來錦衣衛幹什麼，就算是來拜壽，也不能上報。

  集中一切力量，鬥倒北人黨是首要目標。牽涉到楊道煥，萬一這小子搞么蛾子，很可能會功虧一簣。

  「你給我等著，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吃癟！」萬翼在心頭默默地立誓。

  此後兩日，京師風起雲湧，處處驚雷。

  周太后的弟弟周壽，為了通州百頃良田，與萬貴妃的弟弟、錦衣衛指揮使萬通發生爭執。

  兩家的家僕，加起來好幾百人，在通州鬥毆。

  朝堂上，被錦衣衛抓的六名在京官員，都被審問出來，證據都指向尹龍。

  呂璋等御史再次彈劾，包括戶部右侍郎秦紘，刑部右侍郎佀鍾在內的大批山東籍官員。

  局勢如此紛雜，作為萬安羽翼的劉吉，卻悄然出現在瞭望江樓的雅間。

  雅間裡，除了他，還有一個人，楊道煥。

  「尹旻老兒是沒有翻身的可能了。」劉吉小聲道，「看來，老夫接下來要面臨大麻煩。」

  楊道煥把煮好的茶斟給劉吉，一邊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閣老何必介懷。」

  「老夫不是擔心這個。」劉吉一雙銳眼盯著對方，「周家與萬家爭奪良田一事，是不是你搗鬼！」

  「大人怎麼會有這個念頭？」

  「哼！如果是別人說，老夫不信。但是你在京師，老夫就能嗅出其中的深意。」

  劉吉到底是老狐狸，根據一些蛛絲馬跡，很快就發現爭田一案的背後有楊道煥的影子。

  直接的證據，就是謀略的風格，挑起二虎相鬥，坐收漁翁之利。

  至於得的是什麼利，劉吉猜出了一二，想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