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劉瑾登場

  這場大雪一下就是三天。

  雪停之日，梅花迎著寒風綻放。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爺，宮裡派人來了。」

  

  賴興的聲音，打斷了楊道煥欣賞梅花的情致。

  後者頭也不回地問：「哪個宮裡？」

  太子或是皇帝，楊道煥希望是前者。

  「文華殿！」

  「嗯？」楊道煥急聲道，「快請進來。」

  太子出閣讀書之後，成化帝便把文華殿騰出來給太子，作為接見外臣的地方。

  片刻之後，一個宦官在賴興的引路下，躬身來到楊道煥面前。

  「這位公公辛苦了。」楊道煥拱手道，「請問，李爺有什麼話拜託你轉達我。」

  「小人奉李爺差遣，特來稟報。」小宦官說到這裡，故意停下來不說話。

  好傢夥，要錢要的真是時候。

  楊道煥心中慍怒，但想到機會不能錯過，便向賴興使了個眼色。

  賴興碰到這種無賴，氣得臉色難看。

  見狀，賴興只得回屋取銀子。

  「這位公爺，請能到屋裡用茶，慢慢的說。」楊道煥臉上雖不動聲色，心裡罵死了。

  那宦官也知道一些好歹，笑道：「這倒不用了。小人還要領大人去見殿下。」

  「哦，」楊道煥毫不猶豫沖屋裡喊道，「賴興，多拿一些，送給這位公公。」

  「銀子也不用了。」宦官拱手道，「只要大人記得今日之恩，不枉小人跑這一趟。」

  原來要銀子是假，施恩是真，有意思！

  「那就請公爺在前帶路，我們路上邊走邊聊。」楊道煥抱拳道。

  宦官這次沒有拖泥帶水，應了聲「好」，便在前帶路。

  楊道煥把賴興叫出來，跟著宦官一起出府，上馬，出發。

  路上問了宦官，楊道煥才知道，太子難得出宮一趟，正在慈仁寺賞梅。

  慈仁寺，始建於遼代，於成化二年重建，由報國寺改名而來。

  這座慈仁寺是遵照周太后的意思建成，而周太后對太子有養育和保護之恩。

  太子到慈仁寺一是賞梅，第二就是為給周太后祈福。

  即將單獨見到太子的激動，在接下來聽到宦官自報家門後抵消了三分之一。

  「小人叫劉瑾，本家姓談，父母以種田為生。六歲時，跟了乾爹改成現在的名。」

  說到此處，劉瑾忍不住嘆了口氣：「誰也沒想到，進了宮，咱家一混就是十幾年，始終沒混出名堂。」

  劉瑾？正德朝八虎之一，著名的宦官頭目。

  這傢伙的早年生平，記載不詳。沒想到，他居然跟李廣混。

  見太子和遇到劉瑾，兩件事擱在一起，楊道煥縱馬馳騁，雖然寒風凌厲，卻也不覺得寒冷。

  楊道煥抓著韁繩，好奇地問道：「公公，我只是尋常小官，想巴結內廷都巴結不上，公公為何主動結交？」

  「大人說笑了。」劉瑾輕笑一聲，「別人不清楚，小人在宮裡廝混了這麼久，還能不清楚。韋爺仗著和你的關係，拿著你的東西，討好萬貴妃。」

  說著，劉瑾一鞭子打在馬背上，然後道：「梁爺快氣死了。屢次在皇帝面前進讒言，要整治你，都被韋爺擋下來了。」

  噠噠噠……

  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一連串聲響。

  劉瑾希望藉助楊道煥的奇技步步高升的心思，比這馬蹄聲還要格外的響亮。

  至少在楊道煥的心目中是這樣的。

  要說，劉瑾真會挑時候，李廣派他來接楊道煥，他順杆爬。

  如果楊道煥不答應，劉瑾絕對敢帶錯路。

  要是答應，自己撒的網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通過張永接近蕭敬，為皇后人選做鋪墊；通過李廣接近太子，還有藉助韋興、歐賢穩住現有地位。

  扶持劉瑾對我有什麼好處？投資下一代？

  尼瑪，正德帝的爸媽都還沒結婚。

  楊道煥轉念一想，狡兔三窟，劉瑾今日有本事順杆爬，明日就有本事鬥倒一群太監。

  干！

  「公公銀子不收，我心裡不安。」楊道煥在馬背上道，「但是公公有心結交，我自然滿心歡喜。只是，眼下不是好時機。」

  「小人知道，頭上有梁芳、韋興、錢能等老傢伙壓著咱，大人有心扶持，咱也沒心思往上爬。」

  劉瑾還是很理智的，知道自己鬥不過萬貴妃的奴才，「但是花無百日紅，新君繼位，就是咱千載難逢的機會。」

  說到這裡時，劉瑾輕笑一聲：「大人不也是這樣想的嗎！」

  楊道煥微笑著點點頭：「彼此彼此。」

  等到了慈仁寺，劉瑾先進去稟報，楊道煥和一群隨從則站在寺外等候著。

  宮中侍衛早已得到劉瑾的交代，沒有驅趕他們。

  楊道煥騎了好幾里的馬，這一靜下來，才感覺到冬日嚴寒，寒冷刺骨。

  儘管如此，他依舊如雕像般肅立，沒有挪動一步。

  大明一十六帝，太祖太宗如天上日月，光照千秋；仁宗宣宗的時代也遠去，只留下盛世的殘影。

  明孝宗之前，明英宗徒有其名，明代宗短暫輝煌，明憲宗則是毀譽參半。

  之後，明武宗嬉戲無度，明世宗玩弄權術，明穆宗命短，明神宗前明後昏，明光宗命更短，明熹宗縱容黨爭，明思宗不好評價。

  唯有明孝宗有明君之格，勤於政務，將危亡邊緣的大明王朝再次推向中興。

  然而，明孝宗的中興建立在縫縫補補之上。

  他的英明，被表面一團和氣的文臣們所左右。

  他的溫情，被張皇后家人們利用，成為縱容他們橫徵暴斂的免死金牌。

  他的勵精圖治，被有心人利用，搞沒了京軍，把王朝最重要的財政收入——鹽稅，也送到權貴手裡了。

  大臣們都在歌頌他，就因為明孝宗是個溫情的人，基本上不會整飭官吏，讓他們在大明的庇護下茁壯成長。

  至於大明的興亡，與他們無關。

  他們只要利益！

  舉個最簡單的情況，武定侯郭勛在京師的店鋪多達數千家，其中售鹽的商家占比甚巨。

  萬曆年間的首輔張四維和宣大總督王崇古，禮部尚書馬自強，三家通過聯姻的方式將地主、商人、官僚三方結合，形成了相當完整的鹽的官商銷售體系。

  可是，這並非明孝宗的初衷。

  他想做個太祖太宗那樣的好皇帝，可嘆，文臣們不想做三楊，李賢那樣的好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