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李廣

  「李廣？」楊道煥驚呼，「飛將軍！」

  「不是漢朝的飛將軍，而是太監叫李廣。」蔣素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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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的宦官機構，以二十四衙門為主體。

  二十四衙門包括十二監、四司、八局。其中八局每局各設正五品大使一員，從五品左、右副使各一人。

  李廣在的針工局，掌造宮中衣服。

  蔣素秋道：「皇帝以李廣老成，讓他掛右副使的銜，在太子宮中伺候。」

  「李廣多大年紀？」

  「五十三歲。」

  「這麼老！」楊道煥覺得年輕一點的好忽悠，年老的，見慣了財寶和世面，不好忽悠。

  蔣素秋懂他的意思，笑道：「李廣在英宗時期就是右副使，這麼多年沒長進，是名副其實的冷灶。」

  「好！」楊道煥一拍大腿，「我就來燒一燒他這口冷灶！」

  太子遇到和父親當年一樣的境遇，英宗想換掉太子朱見深，讓次子朱見潾登基。

  如今，成化帝也想換掉太子朱祐樘，讓小太子六歲的朱祐樘繼承帝位。

  一損俱損，伺候太子的人前途未卜，冷灶自然還是冷灶。

  冷灶，就得燒起來。

  光陰飛逝，轉眼到了十一月。

  冬至剛剛過去，整個京師再度下雪。

  京師的節奏也因為這場雪，慢了下來。

  年味漸濃，京師內外都是採購年貨的百姓，商販們頂風冒雪沿街擺賣琳琅滿目的貨物。

  街上行人如織，肩膀挨著肩膀，但因為下著雪，都把臉埋在暖和的圍脖。

  熟人見面也可能認不出來，陌生人反而因為碰撞有了交際。

  廟宇道觀，更是香火鼎盛，求神拜佛的人絡繹不絕，聽著銅錢落入功德箱的響聲，無論僧道都眉開眼笑，頻頻行禮。

  一頂軟轎停在崇南坊的法華寺門前，壓轎，挑開轎簾，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年輕俊朗的少年，內穿襖子，外穿披風，腰佩玉帶，掛精緻荷包和玉珏。

  渾身散發的貴氣，一下子引起看門僧人的注意，趕忙湊過來，施禮頌佛號：「施主，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楊道煥。

  他還完禮，輕聲問道：「請問大師，有沒有見到一位自稱東郭山人的香客？」

  「這……」僧人禮貌的笑著，表情恭敬而疏遠。

  楊道煥懂他意思，向賴興使了個眼色，後者拿出一錠銀子，放在僧人的手中。

  果然，僧人一看到錢，立馬想起來了：「這位爺，山人在西廂房用茶，您跟貧僧來。」說著，把銀子揣懷裡。

  「有勞了。」

  楊道煥點點頭，跟著看門僧人進寺。

  法華寺始建於元朝，後毀於戰火。永樂朝重建，有鐘鼓樓，三進大殿和東西配殿。

  越是有名的寺院，香火越鼎盛，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楊道煥跟著看門僧人，從大殿的佛像繞過，沿台階往裡走，走了一百餘步，抵達西廂房。

  東郭山人的隨從在廂房的院門前等著，見楊道煥直奔而來，當即迎了上來：「爺，請隨我來。」

  「有勞。」楊道煥微微點頭，轉頭向看門僧人道：「有勞大師引我來，這個給你打酒吃。」

  說著，從荷包里拿出一粒圓潤的珍珠，放在僧人手上：「後面有人問起，請大師幫忙。」

  「好說。」僧人收了珍珠，「施主儘管放心，小僧絕不向外透露一個字。」

  「多謝。」說罷，楊道煥跟著山人的隨從，進入西院。

  他一隻腳踏進西院，就看到院中擺著一個攤位，賣餃子。

  煮餃子的商販，現包現煮。

  面前的鍋里熱氣騰騰，案板上哐哐切著白菜。一手按著菜，一手拿刀，白菜在他手下，被切得厚薄均勻。

  「兄台，來一碗素餃？」

  一道尖聲尖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道煥扭頭一看，就見一個面相老成、略微有鬍鬚的男子，信不走來。

  這人面帶微笑，眼神卻很冰冷，跟人一種距離感。

  「好啊。」楊道煥笑了一聲，「足下富貴，卻為何愛吃素餃？」

  「一飲一啄，皆官家所賜，不敢奢華。」

  比韋興還虛偽。

  誰家窮人把餃子攤位包下來，專門只給他一個人做。

  「足下之忠誠，令人感佩。」楊道煥抱拳道。

  「請到裡面喝口熱茶。」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餃子一會兒就好了。」

  「打擾了。」楊道煥再次抱拳。

  眼前的男子並非真男人，而是宮裡的宦官，負責伺候太子，掛著針工局右副使的銜。

  有了蔣素秋的穿針引線，楊道煥終於見到了李廣。

  進屋後，楊道煥在門口脫了披風，與李廣在炕上坐了。

  「兵憲之名，咱家早有耳聞。」李廣笑道，「可惜，咱家一直在太子殿下身邊伺候著，無緣見到兵憲。」

  「公公行事低調，辦事牢靠，在下也是早有耳聞。」

  說罷，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唉！」李廣嘆了口氣，「世事無常，先帝在位時，咱家已經是針工局右副使，二十多年過去了，還是如此。」

  這不是發牢騷，而是在暗示他李廣要熬出頭了。

  楊道煥很識趣的接過話茬：「一入宮門深似海，多少英雄好漢到死都沒混出來，只能在浣衣局感嘆神傷。公公一直侍奉太子，他日飛黃騰達，貴不可言。」

  「年輕人說的話，咱家愛聽。」李廣點點頭，隨後笑道：「咱家能夠遇到你這樣的年輕人，心情好了不少。」

  言語是蒼白的，有一樣東西，才能讓李廣真正開心。

  「賴興，把東西拿出來！」楊道煥笑道。

  賴興從外面進來，手裡捧著木匣，躬身放在炕桌上，把木匣的蓋子打開。

  明亮的光線從窗戶投進來，正好照在匣子裡，將一顆顆珍珠照得光彩奪目，動人心魄。

  李廣瞧得心潮澎湃：「這，無功不受祿，怎好受大人如此大的恩惠呢。」

  「伺候太子大半生，圖什麼。一是讓那些曾經奚落您的人，在您面前卑躬屈膝。二是大權在握，做一個揚名天下的大太監。」

  楊道煥把匣子往李廣面前推了一下：「至於第三嘛，當然是日進斗金，發大財。」

  「哈哈，還是你懂咱家！」李廣抬頭，滿臉褶皺的老臉，每一寸皮膚都展現出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