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帳本

  十月初二，京師下了一場大雨，而後氣溫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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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煥盤腿坐在炕上，身上穿著母親給他做的棉襖，涼意還是不住地從外面冒進來。

  這個冬天註定是一場寒冬。

  僕人卸掉門帘，賴興換上了來自西北的毛氈。

  楊道煥的心思卻不在天氣，而是他面前炕桌上擺著的帳目，足足十三本總帳。

  不過，這些帳本不是原稿，而是沈秋白命人謄寫一遍，送到京師的謄抄本。

  楊道煥離開的這段時間，沈家兄妹按原定計劃背靠河湟谷地，面向青海蕃夷，市場規模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幾乎囊括了蘭州以西的市場。

  邊境走私貿易，是世間最賺錢的貿易之一。

  可用作交易的貨物種類很多，毛毯，麵條，清油，鞋子，甚至包括牛羊馬糞。

  僅一個月的收入就達到了驚人的五萬兩。

  這是純利潤！

  還是建立在逐漸改善家丁生活的基礎上。

  據沈秋白信中所講，他從當地買了兩千頭豬，每頭豬平均一百一十斤，能供一百家丁吃五頓。

  每隔三天吃一次肉，每次二到三兩。

  沈秋白已經打算自己養豬，他算過一筆帳，每四人養豬一頭，一個百人的隊能養豬二十五頭。

  兩到三頭豬管一個月，剩下的可以賣給百姓，或是做成燻肉，獎勵給新兵。

  正看著帳本，左科搓著手進來了，臉頰凍得通紅，蹲在火盆前邊烤火邊道：

  「爺，這裡可比陝西冷多了，才十月，早上的地里都掛霜了。」

  「這是你的錯覺。」楊道煥放下帳本，「你以前在陝西吃飯都成問題，哪有功夫關心天氣。」

  人的需求是層層遞進，滿足一個又想下一個，永不停止。

  「嘿嘿，都是跟了爺才有今日。」左科笑了一聲，「爺，明天讓弟兄們去哪裡打探情報？那群崽子們都等不及了。」

  「等不及探情報，恐怕是等不及花錢吧。」楊道煥心如明鏡。

  「呵呵，還是爺懂他們。」

  每次出門，楊道煥都會給他們一些錢，隨便他們花。

  這樣做的目的，一是鍛鍊他們對金錢的控制力，二是試探他們會不會輕易被腐蝕。

  至於喝茶，聽曲兒什麼的，楊道煥都視為人之常情，不列入前面兩條。

  「這幾天就別出門了，兄弟們這段時間辛苦了，讓廚房給他們做幾頓吃的，好好養一養。」

  楊道煥笑道：「想讓馬兒跑，就不能讓馬兒不吃草。讓他們放心大膽的玩幾天，以後再說。」

  「好嘞，屬下這就去告訴他們，讓他們也樂呵樂呵。」馬科起身離開。

  前些日子，楊道煥把他們像撒種子一樣撒在京師大大小小的茶樓和酒樓，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王恕和劉珝的關係，就是他們探聽到的。事後，楊道煥賞了那個傢伙十兩銀子。

  等左科走了，楊道煥繼續看帳本。

  第二本帳是真金白銀，東科爾一帶產沙金，得金三百五十兩，值銀三千五百兩。找到了銅礦，但沒有鑄造貨幣而是用於軍事，按照楊道煥的要求，鑄造小炮。

  古代冶煉銅的技術比較高，楊道煥想讓他們用銅作為抓手，先鑄造出小炮。

  等他回去，再開始一起研究大炮。

  然後，研究鐵身銅胎的大炮，最後是鐵鑄大炮。

  冬季氣溫降低，正是用失蠟法鑄炮的好時機，相信金天相他們不會錯過。

  賴興領著加碳的僕人進來。

  「爺！」

  「香水調好了嗎？」楊道煥一邊翻著帳本，一邊問道。

  香水的事，他都交給了手下人去辦了。

  反正配方就那幾樣，組合排列就行。

  「還沒有，不過，已經快了。」賴興笑道。

  「嗯？」楊道煥抬頭，臉上嚴肅的表情嚇了賴興一跳。

  賴興戰戰兢兢地問：「爺，小的做錯了什麼？請爺示下，小的一定馬上改。」

  「以後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別扯這些閒篇。」楊道煥十分嚴肅地說道。

  又不是聊天，誰願意聽些沒營養的話。

  「小的記下了。」賴興趕緊說道。

  楊道煥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賴興和僕人都退了下去。

  說起香水，楊道煥很後悔沒把沈凌霜或是商清君帶在身邊，哪怕是林清芷在也好啊。

  府上的侍女大多沒接觸那高檔貨，對於香水該是什麼樣，腦子裡完全沒有印象。

  楊道煥一個大老爺們，以前聞過，但沒太在意。

  得找個合適的女子，然後設身處地的思考，也許就能成功。

  這一想，就聯想到了蔣素秋身上。

  打住！堅決打住！

  楊道煥有點怕見到她，萬一沒把持住，豈不……總之，慎重。

  然而，怕什麼就來什麼。

  賴興去而復還，在楊道煥耳邊輕聲道：「爺，有位爺自稱是您的舊人，特來拜訪。」

  「舊人？」楊道煥看賴興古怪的表情，覺得這小子肯定認識。

  「就是那天在花圃見的那位。」賴興小聲道，「她一副儒生打扮來了府上。」

  楊道煥心裡砰地一跳，蔣素秋！

  她膽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來楊府，還是儒生打扮，萬一被萬安發現，那就是一場腥風血雨。

  楊道煥倒不是怕，而是覺得沒必要冒險。

  「爺，見不見？」

  「見！人家都來了，當然得見。」

  楊道煥一面打發賴興去迎接，一面把帳本都放回箱子裡，順手放到柜子的格子裡。

  這些帳本是透過從西寧到京師的聯絡網傳來，為了不引人注意用普通的小木匣裝著，從外面看只會以為是裝稀鬆平常的玩物。

  八月的帳目，其實不用急，完全可以等幾個月，到明年的年初再送過來，數目讓人更高興。

  楊道煥是故意的，目的是錘鍊自己的聯絡網。

  當然，出於各種原因，傳遞速度不算快。

  但，楊道煥相信，萬事開頭難，後面自然而然就順了。

  他把小木匣放好之後，回到自己的炕上，做了個深呼吸。

  「喲，我來的正是時候，你把秘密都藏起來了。」

  挑開毛氈，蔣素秋用儒生打扮都遮掩不住的曼妙身姿，出現在了暖閣里。

  楊道煥起身相迎：「我一個五品郎中，小地方的兵備官，哪有什麼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