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北川鐵廠
2024-10-01 17:28:03
作者: 秋予岸
北川河,在明代稱為長寧川。
大河兩岸開墾出大片良田,河谷的西邊歸東李土司的第七門。
陳土司的土地在東邊。
楊道煥率領隊伍,沿著河谷北上,遠遠的看到趕著馬群的土民。
年輕的土民也遠遠看到陳允賢,紛紛下馬行禮,然後上馬繼續趕著馬群放牧。
西寧乃至整個青海地區,有四個品種馬。
孳生馬,番馬,柴旦馬和走馬。
農家以孳生馬為主,專門用來騎乘和耕田;番馬,用於進貢和對外售賣,良品率不高。
柴旦馬,乃是蒙古人所養,本名應該叫柴達木馬。
這類馬好養活,但是價值不高。
最好的馬是最有一種,名字叫走馬,也叫西馬。散養在青海各個地區,是楊道煥最想要得到的馬。
這類馬,還有一個非常神氣的名字——龍駒。
楊道煥掃了一眼就知道,陳土司這裡的馬絕大部分是孳生馬。
這也不讓他意外,因為一匹龍駒,價值數百兩到二三百金不等。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少年邊跑邊叫的跑回去了。
陳允賢笑道:「這個娃應該是沒看到卑職,還以為來了強人,跑回去通風報信。」
說著,他又笑了起來:「大人莫怪,這一帶太平歲月少,更多的是你爭我奪,明里暗裡動刀動劍。」
楊道煥聽出他話里的苦澀,安慰道:「以後不會了。尤其是鐵廠建立以後,誰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卑職蒙大人照拂,此生此世永不敢忘。」陳允賢激動得差點打算下馬跪拜。
他沒下馬,是因為不遠處有了動靜。
十餘名馬兵馳騁而出,在不遠處列陣。
統轄家丁的段俊,正要發號施令,列陣迎敵。
楊道煥一抬手,打斷了他的想法:「不用!」
很快,從對面來了一個馬兵,剛要問話就看到了陳允賢,趕忙下馬行禮。
陳允賢用土話對他說了幾句,那馬兵點點頭,上馬回陣。
十餘馬兵紛紛下馬,慌忙收了兵器,列陣歡迎。
陳允賢說剛才那人是他的總管。
隊伍繼續向北,陳允賢漸漸把背挺得直直的,像個在地方上說一不二的土司。
他指著修在山上的小堡子,介紹道:「大人,那就是卑職的土司衙門。」
楊道煥聽了,回頭道:「西寧衛和家丁就在山下駐紮,中軍營隨本官上山,家眷隨行。」
「遵命!」眾人異口同聲的應道。
一行人來到山腳下,棄了馬車,徒步上山。
陳允賢生怕土民衝撞了楊府女眷,趕忙讓主管上山打招呼,讓土民統統離開土司衙門,只留下幾個機靈點的侍候。
楊道煥在陳允賢的引路下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楊道耀和陳黎。
沈凌霜和商清君則在丫鬟攙扶下,頭戴帷帽,腳踩繡鞋,慢悠悠的走在中間。
前後是中軍營的家丁護衛,非常周密。
陳允賢那當和尚的弟弟陳允良,出土司衙門迎接,雙手合十,目光虔誠。
這座土司衙門,和楊道煥所見到的土司駐地是一樣的。
因此,他不需要陳家兩兄弟的引路,就能準確說出各個房間是幹什麼的。
倒是女眷們頭一次來,被土司衙門的高牆與箭樓所吸引,時不時駐足欣賞。
陳允賢很懂,就讓自己的夫人出面,為女眷們引路,並帶她們在土司府轉轉。
楊道煥則和陳家兄弟,到了土司府的偏房。
他一進來,就看到桌上擺著賭具,不由得笑了起來。
「讓大人見笑了。」
陳允賢趕緊讓管家收走賭具,然後笑道:「小門小戶,不靠這點子手段難以活下去。土民跟著卑職活不下去,還能逃跑。卑職卻是無處可逃。」
「你別緊張。」楊道煥笑道,「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覺得這樣子過活,只能算是過一天算一天。」
「大人說的是。」陳允賢攤開手道,「可惜朝廷不用卑職到外面打仗,倘若打了仗能當流官,卑職寧可去當流官。」
楊道煥搖搖頭道:「流官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打仗?你是沒見過騎馬的韃靼人,還有西北的瓦剌人,打起仗來多麼兇狠。」
「大人見過?」
「當然。我還去過他們老巢,差點沒活著回來。」
楊道煥輕描淡寫的語氣,立刻讓他的形象,在陳允賢心目中高大起來。
難怪兵憲大人沒加冠就當了從五品大官,原來是親自去過北方遊牧民族的營地。
還能毫髮無損的回來。
有本事,有大本事!
「話說回來,十六家土司都是這麼勉強維持?」
楊道煥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打探西寧土司的底細。
陳允賢點點頭:「即便是財大勢大的東西李家,東西祁家,從根上說和卑職是一樣的。外面看著還行,裡面其實一團糟。」
東西李家,指的是住在上川口的東李土司,和住在西寧南川的西李土司。
這兩家都是世襲的伯爵,東李土司世襲會寧伯,西李土司世襲高陽伯。
本來出自同一脈,後來都立了功,被明廷巧妙的分開。
「東西」是他們的前綴,代表他們住的方位,西邊的叫西李,東邊的叫東李。
東西祁家,分別指的是住在碾伯所勝番溝的東祁土司,和住在祁家川的西祁土司。
他們一個指揮使世襲,一個指揮同知世襲。
以上四家,是當地所有土司中最有權勢的四家。
雖然早晚要和他們打交道,但在這之前,楊道煥要了解清楚他們的內部情況。
而不是光靠西寧土司名冊。
「四家土司占據西寧衛那麼大的地方,怎麼會一團糟呢?」楊道煥故意問道。
「他們和卑職一樣,都面臨著『開門』的事。」
陳允賢說道:「別的不提,光勢力最大的東西李土司,兩府就有二十七門。」
再大的產業,也經不住這麼分。
楊道煥心裡有譜了,財和地一旦分出去,得到土地和財富的人就會多出一個想法,不再和主家同心。
「到底是一家人,就算是分了家還是會並肩作戰!」楊道煥最後試探道。
「那可不一定,要是他們真的齊心合力,也不至於走不出小小的西寧衛。」陳允賢回答。
「有道理。」楊道煥放下酒杯,「走吧,帶我到鐵礦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