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南北之爭

  雖然說，有時候為了保住商業價值，使出一些手段。

  但是，在天子腳下貿然殺人，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是不是你？」韋興指向楊道煥。

  他知道，楊道煥是有一股狠勁兒的。

  楊道煥當場否認：「韋爺明察，就算有人仿製成功，難道皇上就因此認定臣沒有功勞嘛！」

  「這倒也是。」韋興道，「你在這裡等候，咱家入殿稟奏。」

  韋興說罷，快步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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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有個小宦官從屋裡出來，飛快的離開。

  剛從楊道煥眼前消失，下一秒，又回來了。

  這名小宦官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朱驥，大明錦衣衛指揮使。

  送楊道煥到了紫禁城門口，朱驥就率隊離開了。

  「臣朱驥叩請皇上聖安。」

  朱驥在蒲團上跪下，叩頭道。

  韋興從武英殿中出來：「皇爺剛命人召你，你就來了。」

  「回公公，臣已經將殺害老玉匠的兇手抓住。」朱驥答道。

  「何人所為？」

  「是老玉匠的兒子。他嗜賭如命，見父親帶回金葉子和大把的銀子而索要，父親不給，於是動手硬搶。爭搶中，老玉匠不慎摔倒在地，頭部受傷而不幸亡故。

  逆子發現自己犯下滔天大罪，當即收拾了金銀細軟，企圖趁著夜色逃走。負責監視的錦衣衛，發現逆子行為詭異，當即一面進屋查探，一面追捕。

  終於在三里外將逆子拘捕，一問才知道，是他害了老玉匠。臣已將此人暫時移交順天府，伏請聖裁。」

  朱驥說完，韋興舉步返回殿內。

  楊道煥早在朱驥說話的時候，跪下等候。

  等了片刻，韋興出來：「傳旨，將這個逆子判斬立決，明年秋後問斬！」

  「遵旨。」一個小宦官快步離開。

  韋興又道：「朱驥有功，自會有賞賜，跪安吧。」

  「臣謝皇上恩典，告退。」

  朱驥弓著身子，站起身退了下去。

  輪到楊道煥，韋興問道：「皇爺讓咱家問你，你想要什麼？官位還是賞賜？」眼裡拼命的使眼色。

  估計是怕外面的宦官告狀，韋興不敢太明顯。

  楊道煥看出來了，叩頭道：「臣什麼都不要。老玉匠因臣而不幸去世，伏請皇上賜他一副好棺木。」

  這個回答，似乎沒有超出韋興的預期。

  韋興道：「皇爺會滿足你這個要求，既然你什麼都不要，那就跪安吧。」

  「臣告退。」

  楊道煥磕了一個頭，在小宦官的帶路下，離開了紫禁城。

  十二月的夜風，寒徹入骨。

  走著走著，楊道煥不得不把衣服裹緊一些，借著燈籠發出的微弱光亮，走向馬車。

  厚棉做的門帘，在風中輕輕搖晃。

  當楊道煥靠近時，車把式把門帘挑開，馬車裡探出半個身子。

  「朱爺！」

  「快上車，我帶你出城。」

  「有勞朱爺。」

  楊道煥踩著板凳上了車。

  京城有規矩，自一更三點執行宵禁，直到五更三點開禁。

  這期間，除了疾病、生育、死喪，其餘一律不許在街上走動。

  違者，笞打四十下。

  朱驥當然不在宵禁之列，他的身份太特殊。

  「今日多謝朱爺解圍，否則晚生要遇到大的麻煩。」

  路上，楊道煥向朱驥道謝。

  朱驥笑道：「不過舉手之勞，不足道也。再說，此事本身就與你無關，何來『解圍』一說？」

  一句話，讓楊道煥眉間的愁思散了，臉上都是笑意。

  這個笑容，卻讓朱驥看出端倪：「你當時心裡很害怕？」

  「也許是晚生多心了。」楊道煥說，「如果此事拖下去，似乎會對晚生不利。」

  朱驥眼波一閃，心中暗道這個少年的心思好重，但切合要害。

  聯想到王華，楊道煥不能不多個心眼兒。

  政治鬥爭的精髓之一，以小見大。

  這招旨在利用小人物的身份低和信息差距，將大人物做的事抖出來，從而進一步打擊。

  正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就是這個道理。

  「有件事不大不小，或許對你有幫助。」

  朱驥慎重的思考之後，說道：「成化十七年九月，一個叫蔣昺的巡關御史上奏朝廷彈劾王越，被降職外調。此人是山東人氏，與某位尚書是同鄉。」

  「原來是這樣！」楊道煥驚訝道。

  成化年間，文臣中有兩股勢力爭權奪利，一股是以山東人為主的「北人」，另一股則是以江西人為主的「南人」。

  而北人事實上的領袖，正是官拜吏部尚書的尹旻。

  蔣昺的彈劾，極有可能出自尹旻的授意。

  因為在成化十七年出了一件事，尚銘因懼怕汪直報復，在這一年把汪直「泄露宮內話語」等事上報成化帝，直接導致成化帝開始對汪直冷落。

  尹旻這個老滑頭，通過宦官察覺到這一點，立刻想辦法脫離了汪直集團。

  這也解釋了，他為什麼要把尚銘、韋瑛趕盡殺絕，原來是在向成化帝表明自己割席的決心。

  「看來，晚生得提前準備一下。」楊道煥不禁笑道。

  「真是聰明。不過，你有天子庇護，應該有驚無險。」朱驥一下猜出楊道煥有「外放」的想法。

  當官的都知道，晉文公重耳在外而安的典故。

  不過，朱驥覺得皇帝雖然沒有賞賜楊道煥金銀布帛，卻已有保他的想法了。

  從安排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送六品小官，就能輕鬆看出來。

  「天上這朵雲，靠的還是韋爺他們。」

  楊道煥搖了搖道：「如果晚生被視作和他們一黨，造成的後果難以預料。」

  朱驥心頭一震，正色道：「你有這樣的想法，確實不簡單。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來找我，我還欠你一份恩情。」

  「不用了。朱爺居中就是對晚生最大的幫助，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朱爺居中的身份，恐怕難以很快了結。」

  楊道煥笑著說道。

  朱驥這次幫的忙很大！

  他在第一時間抓捕到罪犯，沒有關進錦衣衛大牢，而是移交給順天府。

  這件事做的太對了。

  如果老玉匠的兒子意外死在獄中，讓此案變成了懸案，那就會讓多疑的皇帝產生疑問。

  被皇帝猜疑，那可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