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真像她

  易書月是美術生，文化課成績差得一塌糊塗，纏著宋琛給她補習，宋琛花了兩個晚上，給她制定好學習計劃，她才執行了三天就撂擔子不幹了。

  說不生氣是假的，但是易書月就會用那種濕漉漉的，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看著他，湊上來親親他的唇角，嘴裡念念有詞：「家裡成績好的有一個就夠了呀，網上不是一直在說，男人賺錢養家，女人負責貌美如花就好。」

  她眨眨眼，自顧自下定論，笑眯眯地說：「你肯定願意養我的。」

  「……」

  宋琛嗤了聲：「易書月，你在做什麼夢。」

  後來無數個午夜夢回，他夜半驚醒，下意識想將身邊的人攬進懷裡，卻只觸碰到一團空氣。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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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過神，宋琛望著窗外，緩慢地眨了下眼。

  他已經被易書月丟下很久了。

  後來他一路晉升，自然免不了和各式各樣的人應酬，推杯換盞間，總是聽他們提起女人。

  上層圈子，都是社會精英人士，最不缺的就是錢。家裡有一個，外邊還養著一個的比比皆是，部分人甚至有性上的特殊癖好，只要有錢，明知道是泥坑，也總是有人前仆後繼。

  也不乏有人給他介紹女人。

  宋琛向來潔身自好，但也不會對喜歡亂玩的人發表意見。唯一的一次發飆，是某個暴發戶老闆，做煤礦起家的，據說最開始還挺守貞，誘惑多了就開始控制不住下半身。

  沒人知道宋琛心裡住著一個人，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單純討厭女人，尤其是亂玩的女人。

  那個老闆想巴結宋琛，不知道從哪找來個高中生。她應該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沒有化妝，小小的一隻，怯怯弱弱的。

  宋琛那天喝得有點多，猝不及防瞥見高中校服，還以為是易書月回來找他了。

  但他也就恍惚了那麼一秒。

  易書月也不喜歡化妝，她的長相偏明艷，做起事來也總是理直氣壯，無論有理的是不是她。

  她追他的時候，宋琛總給她甩臉子，每次都以為她會放棄，第二天又能在熟悉的地方望見她。

  而且易書月絲毫不會覺得自己是惹人煩的那個，她只會覺得宋琛不答應她是他沒眼光。

  大小姐的氣質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能模仿的。

  不知出於何種心思，那天，宋琛還是帶走了那個高中女生。

  宋琛外貌出挑，身材也是極好，又紳士有禮，很難不讓人動心，離開應酬的酒店，女生又害怕又期待地看著他。

  「為什麼想來做這個？」宋琛問。

  「家裡出了點事，欠了很多錢，就想幫著還債。」小姑娘老老實實地回答，像課堂上被老師隨機點名，「沒事的，宋先生，雖然我之前沒做過，但我做了不少功課——」

  「不用。」宋琛打斷她，「好好讀書才是你的任務，家裡欠的錢我可以暫時幫你，上大學後你打工慢慢還就好了，不急，也不要做這種貶低自己的事情。」

  「女孩子的第一次還是挺重要的，一定要和愛的人一起。」

  明明喝了酒，那天晚上他還是睡不著，又想起易書月。想起他和她笨拙的第一次，想起她望向他的眼眸，是那麼令人沉淪。

  現在他卡里的餘額越來越多，錢多到一定地步，就只是個數字而已。

  那個女生家裡欠了幾十萬，這個數目對他而言不算大。宋琛幫她還了錢，她邊哭邊給他鞠了好幾個躬，還寫了張欠條。

  宋琛想起易書月理直氣壯的那句「你肯定願意養我的」。

  他想，如果現在易書月回來，說她沒錢了要他養她，他應該會先「折磨」她幾頓泄憤，然後冷著臉把這張卡送給她，讓她隨便花。

  半晌。

  宋琛躺在床上，小幅度翹起唇角，極輕地說了句：「我在做什麼夢。」

  易書月可能早就把他忘了。

  ……

  宋琛到底沒讓易書月繼續睡。

  他強行掀開被子，把裡頭熟睡的女人撈出來，抱小孩似得，拍拍她的屁股：「易書月，別睡了，起來吃飯。」

  好夢被人吵醒，還是她最熟悉的，屬於宋琛的聲音。易書月在他懷裡不安分地動了動，腦袋埋進他脖頸，閉著眼嘟噥：「走不動，你抱我去。」

  宋琛剛想接話，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麼，易書月小貓似得蹭了蹭他：「抱我嘛。」

  「……」

  宋琛捏了捏太陽穴，覺得自己真在犯賤。

  明明有求於他的是易書月，如果不是他，她的爸爸現在還在牢里。

  易父是被人誣陷，成了某個後台強硬的大佬的替罪羊這一點，不止宋琛，很多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但其中牽扯的關係錯綜複雜，還涉及到不少人的利益，大家心知肚明，無親無故，也沒那個善心去替人鳴冤，給自己惹一身腥。

  易父始終秉承清者自清，他認真從商，不懂政商界裡的這些骯髒手段，一身傲骨絕不彎折，被關在牢里也不卑不亢。

  即使後來隱約猜到真相，也沒怨天尤人，只是感慨命運不公，唯一擔心的就是在外的妻女。

  在宋琛提出可以幫忙，聽到要易書月和他結婚的要求，易父氣得猛拍桌子，生平第一次罵髒話：「你他媽做夢。」

  宋琛漫不經心轉著無名指上的鑽戒，聽到這話也沒生氣，第一反應竟然是，他可不就是做夢嗎。

  好在，最後他還是成功把她娶到手。

  宋琛把她抱到餐廳，安置在椅子上：「你先吃飯，我五分鐘後有個會，吃完飯幹什麼都行，別進書房。」

  「誒等等！」

  也不知道宋琛這個會要開多久，易書月連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眨眨眼：「你要不先吃點飯？我記得你有胃病來著。」

  易書月自詡這話關懷中帶著一點善解人意，還能體現出她絕佳的記憶力，連高中的事都記得。

  未曾想，不知哪個字觸到這冷麵閻王，宋琛臉色越發寡淡，最後，稱得上面無表情：「關你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