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移花接木

  都說駐京辦主任是個鍛鍊人的崗位。李正定能夠辦起藍火星公司，就得益於他當年擔任駐京辦主任期間獲得的豐厚的人脈資源。不過，李正定並非河東駐京辦主任，也非金家莊駐京辦主任，而是河東電纜廠的駐京辦主任，相當於在京的電纜銷售代表。

  李正定也是黑河人，推銷電纜的重點地區便是黑河。但是，僅靠黑河一個省是不夠的，為了把電纜銷往更多的省份，他找到了北京的黑河同鄉會，結識了大批黑河的在京高幹，包括曾在黑河擔任過省委副書記、後調北京任職的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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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去看望王老，王老剛剛接到老部下打來的電話，報告了家鄉的人事變動情況，就馬上對李正定說：「我在黑河時的一個同事，叫蒲承德，現調河東擔任常務副省長了，建議你有機會接觸一下，這對你的事業發展有好處。」

  李正定詢問王老與蒲承德的關係，王老笑了笑，說：「既可以說是我的同事，也可以說是我的老部下。當然，我的年齡也比他大一些嘛，可以說是看著他進步的。在我擔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時，他是一個市的市委書記。後來我升任省委副書記，整個班子就動了動。有個副省長頂了我的位置，蒲承德則填了副省長的缺。現在，他調任河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這個位置很重要啊。幹得好，就能順利過渡到省長。蒲承德這人工作踏實，一向作風過硬，憑我的直覺，他下步還會提升的。只要不出事，肯定沒問題。」

  李正定便想馬上與蒲承德見面，希望早早建立聯繫。王老說：「也不著急。他剛去河東，現在還不熟情況，索性過段時間再說。」

  過了幾個月，王老生病住院，李正定到醫院看望。王老很感動，覺得應該幫幫李正定，就又提起了蒲承德，說：「正定，現在差不多了，你可以去河東試試看。或者，你先把我的牌子打出去，就說是你替我去看看他。」

  第二天，李正定就趕回金家莊，找到了省機關事務管理局的表弟。這個表弟在局裡任副處長，也有點小權力。也正是因為表弟的關照，他才能夠被電纜廠派到北京，擔任駐京辦主任，享受廠中層幹部的待遇。表弟聽說北京的王老介紹他認識河東的常務副省長，也很激動，馬上找到省直機關的內部通訊錄，把蒲承德秘書江淶源的電話抄給李正定。

  李正定立即撥通了江淶源的電話，說：「我是北京王老的親戚，王老讓我替他來看看蒲省長，現在我正在金家莊。」

  江淶源接了電話後，馬上向蒲承德作了匯報。蒲承德一聽是王老的名字，果然很給面子，說要親自接電話。江淶源在電話里向李正定反饋了情況，然後，讓李正定直接與蒲承德通了電話。蒲承德說：「這兩天我正忙，要不過兩天，對，後天來吧。」

  表弟睜大眼睛道：「聯繫上了？將來把關係搞好，說不定我也能沾光哩。」接著，他又問：「北京的王老，是你親戚？我怎麼沒聽說過？」

  「唉呀，都是黑河的人，左右都能攀上個姑表親，反正蒲承德又不會派人去調查。」李正定笑道。

  兩天後，李正定給江淶源打電話，江淶源說：「來吧，今天我們老闆在。」

  李正定先找到江淶源，由江淶源引著去了蒲承德辦公室。李正定將兩盒高檔茶葉往旁邊一放，說：「是王老讓我來看你的，他一直很關心你，讓我向你問好。」

  蒲承德很高興，還問了一些王老最近的健康情況，說：「下次去北京，我會去看他的。」

  談了幾分鐘，蒲承德說要開會，就讓江淶源把李正定送走了。

  到了北京，李正定馬上找到王老，匯報見面的情況。王老說：「認識就好，以後你們自己多聯繫，把關係慢慢建立起來。」

  自從認識蒲承德後，李正定的心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以前搞公關，都是幫助電纜廠搞。所有人際關係的建立，都只為了讓更多的電纜推銷出去，自己從中多拿點回扣。

  現在不行了，一是回扣太少，國有企業太死板，總也養不肥。二是蒲承德本身就在河東，對河東電纜廠的推銷工作並不會有太大幫助。那麼，如何把這個關係利用起來，為自己的前途開闢出新的天地呢？

  有一次，他和妹夫賈館陶一起喝酒，喝著喝著，李正定就忍不住吹起自己在外面建立的關係，從北京的王老吹到了河東的蒲承德。賈館陶聽了也很佩服，就說：「既然有這麼好的關係，特別是我們河東有這麼大的官兒在背後支撐著，你也該好好籌劃籌劃，你妹妹一家，也等著沾你的光哩。」

  「說的也是，我正為這事發愁呢。」李正定放下筷子，嘆氣道。「你說，有這麼好的關係，我們總不該繼續找他幫助我們賣電纜吧？那干點什麼好呢？干別的，我又沒經驗。」

  「要不，我們找他拉工程。」賈館陶說，「現在拉工程賺錢，利潤豐厚，我們可以拿提成。一千萬的工程拿下來，有幾百萬的利潤哩。」

  「不行，現在工程的利潤沒以前那麼高了。」李正定搖了搖頭，道：「再說，現在幹這行的人太多，我們又沒有經驗，要干，也是替別人干，自己只不過分點成，最終還是幫人家在辛苦。」

  「你想自己干？」賈館陶問。「要說自己干也行啊，我跟著你干，咱們一家人好好奮鬥，不什麼都有了嗎？」

  「你說干點什麼好？」

  「自己註冊個公司，拉隊伍自己干。」賈館陶興奮地說。「現在搞公司不必盯著一門，我們可以什麼都干，什麼賺錢幹什麼。」

  「我也一直這麼想。」李正定說，「還有，要註冊公司，需要大量的註冊資金，可我們沒那麼多啊。」

  「我再找人想想辦法。」

  有了合夥做生意的機會，賈館陶積極性很高，很快就幫助李正定找到了省建行營業部的張會計出主意。張會計就介紹他認識了營業部的裘主任。李正定請裘主任和張會計吃飯，張會計說：「其實這事也不難，只要我們營業部主任肯幫忙，註冊公司沒什麼問題。你們可以找幾個單位出個入股證明，這種證明只是個手續，不需要他們真的入股。」

  就這樣，賈館陶分別找了以三個單位的名義填寫的三張假入帳單：某電纜集團公司590萬元、某防腐工程公司695萬元、某電纜廠75萬元。省建行營業部的張會計，在三個進帳單上蓋了轉訖章，李正定又讓他寫一封銀行存款1360萬元的資金證明信，蓋了銀行業務章。在裘主任的幫助下，賈館陶辦了營業執照。

  這年九月，河東藍火星實業有限公司成立，次年六月正式開業。當時，李正定還是河東電纜廠的職工，還沒有離職。主要是想見機行事，如果蒲承德肯幫忙，可以借他的這個東風，大幹一番，再離開電纜廠；如果蒲承德不肯幫忙或者力度不夠，那就繼續留在電纜廠，捧著鐵飯碗干到退休。

  藍火星這個空殼子建起來後，李正定加大了公關力度，方向就是一個——蒲承德。還有個跳板型中轉站——北京王老。

  快過年了，李正定又去看了看王老，然後又王老的名義，又回金家莊看望蒲承德。在蒲承德辦公室里，李正定說：「省長，王老讓我過來給您拜個早年，順便給您帶點茶葉。」其實，除了茶葉外，還有些高檔補品，價值數千元。蒲承德說：「喲，謝謝啦，你又來看我。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打電話來，啊？」

  春節過後，蒲承德去北京開兩會，住在河東飯店。李正定又去飯店看蒲承德，說：「我是駐京辦主任，在北京有什麼事需要辦，請隨時吩咐我，我可以給您跑跑腿。如果您方便的話，也請到辦事處來看看。」蒲承德說，「行啊，有什麼事需要我辦，請來找我。」

  李正定每隔段時間就與蒲承德聯繫一次，但並沒有直奔主題要他辦事。

  作為駐京辦主任和皇城根下的公關老手，他清楚：要讓這麼大的領導替他辦事，急是急不得的，得慢慢來，一步步加溫預熱。

  幾次下來，李正定覺得蒲承德這人可以，好相處，沒架子，能夠替他辦事。

  於是，他想到了貸款，讓蒲承德幫助他搞投機買賣，利用藍火星這個殼子狠賺一筆。

  這年十月，李正定又找到王老，說：「最近我找了個項目，但需要的資金數目大，啟動不起來。」

  王老說：「需要多少呀？」

  李正定說：「需要一千萬。我想到銀行去貸，您能不能跟蒲承德打個招呼，讓他幫助批一批。」

  王老當即給蒲承德打了電話，蒲承德在電話里說：「您王老開了口的事，我能不幫忙嗎？讓他到金家莊來找我吧。」

  李正定火速趕往金家莊，通過江淶源找到蒲承德。在蒲承德辦公室里，李正定詳細介紹了他們成立公司的經過，以及目前搞到的項目和所需要的資金數量，希望他找省建行行長說說。李正定說：「省建行營業部的裘主任，還有負責會計業務的張會計，我們已經比較熟了。主要是省建行領導那裡，還需要您出面說一下。另外，貸款必須找擔保單位，這事也比較難辦，希望您能出面落實一下。」

  蒲承德說：「王老吩咐的事，我得辦啊。」然後，又把江淶源叫過來，說：「這事，你以後就找江淶源吧，具體由他負責去操辦。有我們出面幫你，你就放大膽子，好好干吧。」

  李正定很激動地說：「謝謝省長。」

  蒲承德說：「建行那裡，你自己也去找一下李行長，就說是我讓你去找的。」

  說完，蒲承德作了個手勢，和李正定告別。臨出蒲承德辦公室時，李正定看到蒲承德正在翻電話簿，看來，蒲承德是個立說立行的實在人。

  李正定找到李行長，剛想開口說蒲承德，李行長說：「蒲省長已經打過電話了，我跟營業部說一下，你就找他們具體去辦吧。」

  李正定給李行長留下了兩斤茶葉。回來後給蒲承德打了電話，說找李行長辦事很順利。

  在做好李行長工作的同時，李正定、賈館陶還和營業部張會計建立了非常密切的聯繫，讓張會計全心全意為他們出點子想辦法。

  除了擔保單位外，批貸款還需要考察公司的資金實力。李正定找到營業部張會計說：「我們公司目前只有幾萬塊錢的資金，派不上用場啊。能不能到你們這裡暫借一筆錢轉一轉，就過過手而已。」

  張會計說：「拆借肯定不行。但是，我們營業部有一筆1337餘萬元的利潤款掛在帳外一個虛設的帳號上放著。如果你要用，我們可以暫時放到你公司帳上。但是請注意，這款絕對不能用。你要敢用，我們都玩完，你也別想貸什麼款了，弄不好還會把你關進去。」

  李正定說：「行行行，我們保證不用。只是為貸款時證明我們公司帳上有這筆錢就成。我們幹嘛用這筆錢，反正款子就要貸下來了嘛。」

  在張會計的鼎力幫助下，建行營業部將這筆錢轉到藍火星公司帳上，成為他們向建行要貸款的實力證明。這件事，除了張會計外，銀行其他人一直都不知道。

  到了十一月，營業部裘主任來電話說銀行這邊的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差一個擔保單位。於是，李正定又去找蒲承德，蒲承德讓江淶源去聯繫。

  兩天後，江淶源在電話里通知李正定：「你在烈士陵園等我，我們一塊兒去找金家莊製藥廠廠長。」

  金家莊製藥廠是河東最具實力的國有企業之一，不久前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時，蒲承德還在會上表揚過這家企業，並且向廠長了解過廠里的一些情況。蒲承德相信，憑著這家企業的實力以及他和廠長的交情，讓他出面給銀行擔保，應該沒什麼問題。

  誰知，當江淶源找到廠長說擔保一事時，廠長卻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看來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江淶源不甘心，補了一句，說：「這是我們蒲省長介紹來的，……」還沒等說完，廠長就頂了回來，說：「你們可能對企業的情況不太了解。我們企業有規定，一律不得給外單位擔保。即便是省長說了，也不能辦。我們這樣做，也是對省長負責，請你回去後，跟蒲省長說一下。」

  上了車以後，江淶源才把憋在肚裡的氣長長地嘆了出來，對旁邊的李正定道：「我幫老闆跑了這麼多事情，還沒遇到過這麼不給面子的。也不知道這個廠長是真提遵守紀律把關嚴，還是財大氣粗眼光高，竟然如此牛逼！」

  藥廠碰壁，就換一家找。河東省國投公司老總與蒲省長關係不錯，不久前還找蒲省長幫過忙。江淶源找到總經理，說了擔保的事，可結果居然也是一樣。老總說：「不是我們不給擔保，我們是有教訓的。前幾年我們給一家企業擔保過幾百萬的貸款，後來這家企業倒閉了，銀行就整天逼著我們還錢，可把我們整慘了。從那以後，公司就立了規矩，不再給其他企業擔保。麻煩你在省長面前替我們說說情，我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唉，看來，現在我們國家對銀行貸款控制得還真嚴。」到了樓下，江淶源對李正定說：「也別著急，我們再去找找別的企業。」

  輾轉了幾家，最後找到了天下同集團公司的金總。金總說：「既然是蒲省長介紹來的，我們當然可以考慮擔保。不過，擔保得先了解公司實力並由銀行考察後，我們才能最後決定。」

  江淶源又把蒲承德搬了出來，說：「這是蒲省長特別交辦的，說請您一定幫個忙。」

  金總說：「不是我不給面子，我就怕到時候萬一還不了，我們公司就得替人家還帳，那可非同小可呀。」

  回去以後，江淶源又向蒲承德作了匯後。蒲承德親自給金總打了電話，金總無奈，就說：「好吧，你讓他們派人來辦手續吧。」

  蒲承德覺得這個金總還算給面子，就在電話里說：「好，以後你有困難找我。」

  根據銀行的要求，李正定讓賈館陶抓緊辦理貸款手續。李正定和北京的關係熟，特別是和鐵路方面很有交情。他找到北京鐵路局某物資供應總段簽訂了一份供應工礦產品的供貨合同，以及其他幾份備用合同，但都是假的。營業部的張會計一起幫助他們搞好財務報表，報給營業部裘主任等領導審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貸款手續。

  為了這一千萬貸款，從銀行一直到擔保單位，都是蒲承德在幫忙，而且還碰了好幾次壁。李正定跟著江淶源跑這跑那，親眼目睹了辦事的艱難，進一步認識到了蒲承德的熱心腸。要是沒有蒲承德撮合幫忙，這事根本就辦不成。眼看事情就快辦成，李正定興奮地給蒲承德打電話，說：「蒲省長，貸款快要辦成了，我想來看看您。」

  誰知，蒲承德在電話里果斷地說：「不，你不要來，有事我會找你的。」

  擱下電話，李正定兩眼一熱，淚水差點就要奪眶而出，不禁感嘆：「這麼大的事幫我辦了，居然不讓我去看他。好省長，真是個好省長啊！我的天，以後我的公司有靠山了！我要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