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理學誤國

  什麼！郭明感覺自己瞳孔地震。

  

  他現在好像特別明白了孔融的思路了。

  孔融是在用自己的思維跟袁紹打一場輿論戰。

  賜九錫這就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可以跟皇帝擁有相同待遇了。

  關鍵在於王莽篡漢之時，就是賜九錫為開始的。

  也就是說孔融等於是在對戰檄文，向天下昭告真正想要篡漢的是袁紹。

  他的想法是一旦袁紹接受九錫之後，就會成為天下皆知的漢賊和袁術並列。

  這樣曹操以天下之所順攻袁紹以親戚之所叛，自然是無往不利了。

  只可惜，孔融啊，心中到底是儒家那一套東西。

  謀反，就是大逆不道，離經叛道就是必死無疑。

  可惜，袁紹並非什麼理學家，曹操也不是，天下人除了他之外應該都不是。

  所以曹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說了一句話：「賜九錫，操尚有何物送本初啊，無非項上人頭耳，文舉先生，莫不是要取刀來把我的人頭割了去？」

  孔融這回算是聽出揶揄的味道了。

  可是那羋原先生仿佛是從河北回來了，從田豐的身上下來就直接上了文舉先生的身。

  孔融在這一剎那，仿佛是見到了當初攻破北海之時的袁家雄兵，更是看到了當時如狼似虎的袁紹諸將。

  這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也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曹公啊，我這可是為你好，現在看看你帳下，文臣想的是出謀劃策缺德賣乖。」

  「只為了填補他們自己的利祿，武將想的是戰場立功，升官發財，只為了他們自己的名聲。」「唯有我孔融啊，是真真正正在為你著想，若真是和袁紹大戰損的是天子的民，損的是你曹公的臣啊，萬望你再仔細想想。」

  曹操這一次是深吸了一口氣，本來想把他罵下去，但是卻笑了。

  他除了笑之外，總不能大哭吧！

  這也不是他要大哭的時候。

  孔融一貫以天子之臣自居，若天子名下都是這種臣子，那應該是天子大哭一場，輪不著他曹操！

  曹操便問道：「文舉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當初袁紹攻打北海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讀書！」孔融傲然回答。

  「讀什麼書？」

  「聖人之書！」

  曹操白他一眼，又笑道：「那麼北海城破之時你在幹什麼？」

  「還是在讀書。」

  「城池都被打破了，你還在讀書呢？」

  「是！」

  「那麼後來你又幹了些什麼？」

  「我逃出城去直奔……」

  「那你現在也出去吧，直奔你家，來人，送文舉先生回家讀書。」

  曹操根本就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兩個侍衛上來就直接拉著孔融下去了。

  郭明嘆口氣，低下頭。

  孔融卻還在大喊：「曹公啊，我這可是真知良言！易經有云，井渫不食。」

  「我孔融一心為你著想，天地可鑑你怎麼就……」

  「行了，你快下去吧！」曹操趕緊揮揮手，讓這位老先生下去再說。

  他看看周圍眾人，有點尷尬的笑起來。

  眾人也是賠著笑了笑。

  「文舉先生，德有餘才稍微……啊，呃，咱們就先不提他這個意見了，諸位還有什麼可說的沒有。」

  「我有話要說……」

  眾人聽到這個聲音，再聽到那微微咳嗽的感覺，就知道站起來的是郭嘉。

  郭嘉說道：「從道義上來說，曹公是司空是代天子討伐諸侯的臣子，袁紹從來沒有朝拜天子，此時卻說天子近臣為逆臣，分明是要清君側。」

  「各位自古以來，清軍策者多是叛逆之賊，所以袁紹就是個叛逆。」

  一句哈，讓眾人點頭。

  「其次，袁紹軍隊整個冬天全都在打黑山賊，是戰法協調卻漏洞百出。」

  「據說顏良曾陷入山賊包圍久戰難脫，文丑則是被賊軍殺退膽怯不戰，顏良文丑尚且如此，別人就更不說了。」

  還有這種事兒呢？

  郭明可還記得如果是關羽張飛的話，陷入眾人圍攻之中，自然是猛打猛拼。

  哪怕是在土山，身邊只有十幾個軍士之時，關羽也曾單刀匹馬殺退了許褚和徐晃。

  顏良文丑被黑山賊圍起來亂打而不得脫。

  這個畫面真是美的，讓人不敢想像。

  郭嘉最後才說袁紹本身的問題。

  他的將領大多數都是在打公孫瓚的時候必有大功，而且一個個全都是驍勇善戰之輩。

  可惜，現在全都變的傲慢異常。

  除了顏良文丑這種人還稍微聽話之外，如淳于瓊鞠義等人全都不服袁紹。

  鞠義被殺之後，淳于瓊正是夜嫖日賭，荒淫的不像話了。

  就這樣的人，袁紹還以為是「廉頗」之輩呢。

  「他看人從來只看這個人的出身門第，以及曾經做過什麼樣的官職。」

  「至於這個人本身的能力如何，他不知道如何去看，也不知道該如何考察。」

  「從這一點上來說用人失誤本身就是袁紹的一大問題，所用非才，必然折損，從將到兵，亦復如此。」

  「好，奉孝，說的很好，那你說咱們的第一步應該如何？」

  「讓奉德先押運糧草去燕縣，白馬一帶，我若是估計的沒錯袁紹動兵必然要先從這個地方開戰。」

  「為什麼？」曹操不明白。

  所有人都不明白。

  袁紹動兵大體上可以分為三種路徑。

  第一走青州，第二過白馬，第三走官渡。

  青州自然就不用說了，那是真假呂布之時，現在臧霸如同一隻攔路虎一般橫在青州和徐州之間，袁紹根本走不通。

  官渡，可以說是直面曹操的一條路。

  袁紹極有可能走這裡，實際上後來也是走的這裡。

  但是現在郭嘉卻說袁紹大概率是要從白馬走燕縣而來。

  「明公，袁紹是糊塗，但是並非不會用兵。」

  「若是能夠走白馬切斷燕縣便能夠一路輕騎，占據虎牢關。」

  「這樣就可以徹底切斷咱們和司州雍州的關係，將明公徹底圍困於兗州，以他四州之力打咱們二州之力自然勝算最大。」

  「按照奉孝所言，應當如何？」

  「首先，拜託仲德先生，去守青州，他和臧霸交情最好，兩人合力守成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袁紹必不敢來犯，只是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