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懷孕了

  「滴——」

  「姐那邊還是打不通嗎？」許曼擔憂上前，問道。

  周顯聽著藍牙耳機中冰冷的女播報聲，皺緊眉頭。

  淮秦發生三次餘震後的第二個小時，蕭棠依舊沒有接通電話。

  周顯此刻再無往日的冷靜與平淡，大力扯開身上的西裝外套，一邊摁通了藍牙耳機的電話，和周氏助理吩咐道：「五分鐘內，帶著車來找我。」

  隨即掃了眼此刻精心準備了三天的求婚場地，他眼神微暗，轉頭看向蔣嘉朝和許曼：「你們繼續，今晚我會把蕭棠帶回來。」

  「姐夫……」許曼遲疑。

  周顯的腳步一頓，嗓音平靜：「不用擔心，她會沒事的。」

  轉身闊步離開。

  

  他一走後，許曼克制不住地擔心起來，蔣嘉朝也愁得頭疼：「早知現在，我當初就該天天盯著蕭姐，怎麼就能讓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去什麼淮秦。」

  「行了。」許曼咬了咬唇，「姐夫既然說會沒事的，那就一定沒事，你和我準備好現場就好。」

  「嗯。」蔣嘉朝鄭重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一定會沒事的。」

  ——

  淮秦。

  深夜時分，大部隊都在準備最後的打包和結尾工作，清點物資。

  忽然，不遠處響起了汽車輪胎壓沙礫的聲音，緊接著，一輛輛不知從哪來的大型貨車駛進了災後的工作中心，他們排列整齊，訓練有度，排成了一列整齊的「一」字形，熄滅了火。

  「這是誰送來的物資，你們有記錄嗎？」

  「我這裡沒有，怎麼現在還有物資送來？」

  「不知道啊，怎麼會有這麼多？」

  眾工作人員你一言我一語，最後由值班醫生抱著記錄表上前敲了敲車門：「您好，請問你們是哪邊支援送來的供給物資？我們這邊沒有記錄，是不是送錯了。」

  副駕駛的男人推開車門，長腿一躍，面無表情掃了眼這片區域的帳篷：「蕭棠。」

  蕭……蕭棠？

  蕭老師？

  夜裡霧重，大貨車的燈光又刺眼，女醫生這時認真看了看他的臉，才反應過來他是誰，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聽他說：「蕭棠在哪？」

  跟著醫生走到臨時帳篷前，撩開帳簾，裡面的設施很簡陋，只有三四張簡易的摺疊床，還有暖壺馬扎以及幾個打包好的行李箱。

  床上此刻躺著一個黑瘦的小男孩。

  而女人就坐在床前的小馬紮上，穿著件厚重的工作服，整個腦袋都埋在了很高的立領之中，看上去似乎瘦了不少。

  很嬌小，卻嬌小的有些讓人心疼。

  再次見到自己的周太太，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仿佛恍如隔世。

  從前張揚驕縱連扭一下腳都要哼哼唧唧撒嬌半天的小姑娘，此刻就靠在床沿，腿上紅一片紫一片，還有許多蚊蟲叮咬的包，已經起了紫紅的血痂。

  他無法想像，蕭棠是如何在這裡度過這麼多天的。

  「蕭棠。」

  周顯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何時啞了，眼底都是心疼。

  蕭棠身形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喃喃出聲：「周……周顯？」

  再確認來人後，隨即不受控制地掉下了淚。

  這一掉，就怎麼也忍不住了。

  所有堅強和隱忍，都在看到周顯那一刻，功虧一簣，防線徹底崩塌。

  外面夜已經深了，兩人坐在貨車的排頭，他低垂著頭，細緻地將藥膏在女人腿上輕柔抹著，一點點揉捻開來：「癢嗎？」

  「已經不癢了。」

  蕭棠搖搖頭，捧著他的保溫杯喝了口，熱氣蒸騰，快要熏得她鼻子一酸，又要掉淚。

  但她還是努力平復心情，將這些天發生的事和周顯一件一件地說，從什麼時候到達淮秦，再到如何看到那些孩子們被救出來，如何和小黑球認識，最後又是如何看到小黑球的母親……離世，全部都說了一遍。

  周顯沉默不語，依舊聽著，拿著藥膏替她抹起別的地方。

  最後，全部講完，周顯只「嗯」了一聲，將她抱在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腦袋，就只是一下一下輕拍著。

  「好好休息吧，乖。」

  蕭棠很累，真的很累，在他的懷中感受到了這些天渴望的溫暖和溫度。

  她埋在他的懷中，喉嚨一哽：「周顯……」

  「嗯，我在。」他抱著她，輕輕應聲。

  「你對我真好。」

  周顯下巴輕磕著她的頭頂，聲音有些嘶啞：「不好。」

  不好，他對她一點都不好，竟然會讓她一個人在這種地方承受了這麼多。

  「才沒有，你對我很好。」蕭棠小聲反對，伸手抱緊了他的腰，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幾分，選擇將事情告知給他。

  「你也……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的。」

  周顯一愣，低頭對上她的視線：「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蕭棠握住他的手，拉開撩自己工作服的拉鏈，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微隆的小腹前。

  隔著層針織衫，那裡有些許溫熱，還有些隆起。

  周顯短暫的錯愕了兩秒，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最後盯著她的小腹輕笑了聲，再次重複一遍：「三個月了？」

  這副樣子，簡直像是已經傻眼的孩子他爸。

  「對，三個月了。」

  蕭棠往前一傾，埋在了他懷裡，軟聲道：「周顯，我還想回家。」

  「好，回家。」周顯閉了閉眼，清淡的聲音有些顫抖，「帶你……和孩子一起回家。」

  回我們的家。

  懷裡的女人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他：「還有小黑球，我也想……帶他一起回家。」

  他雙親不在，無父無母，蕭棠很擔心他。

  「可不可以……？」蕭棠想到那個孩子黝黑的小臉，忍不住再次心疼起來，手掌都跟著發麻，替他難過。

  從母親出事到現在，小男孩也不再哭了，最後因為餓得體力不支，才低血糖暈了過去，到現在也沒醒過來。

  周顯沒有猶豫，輕聲應下：「可以，你想幹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