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妖孽

  這可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情。

  紅豆盯著荊芥，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荊芥手發抖。

  好在荊芥是拿慣了刀劍的人，手十分穩當。

  紅豆放下了心，轉身出了裡屋。

  錢道婆已經在院子裡擺起了香案，舉著三炷香嘴裡念念叨叨的，也不知道在鬼叫什麼。

  紅豆哼了一聲，讓張家老兩口把張大郎吃剩下的藥都拿出來。

  大郎媳婦趕緊去取藥，不一會兒，竟然背了一籮筐來。

  紅豆搖搖頭，怪不得四銀說老丈人家的銀子要被折騰光了，這麼多的藥，得花多少錢啊。

  家裡再有錢，也經不住這麼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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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大郎媳婦幫忙把藥包一個個打開，認真挑揀了一番，把能用的都挑出來，剩下的也沒浪費。

  「一會兒我相公開一張方子，四銀哥你趕緊去鎮裡抓藥，不用買太多，就買四副藥就成，一副藥能反覆煮上三次，每一次能熬出兩碗藥來，一天早中晚各吃一碗藥就成。」

  她指了指自己挑出來的這些藥：「我一會兒會把這些藥按照劑量分成四份，四銀哥把藥抓回來，再把這些藥放進抓回來的藥中去煮。」

  「剩下的藥渣我看了看，都是些溫補的藥，大娘，你把這些收起來，等張大哥好了之後，你們以後每次燉湯的時候加上一些，最是滋補養人了。」

  張家請來的庸醫膽子雖然小，醫術也不怎麼樣，好歹開了一些有用的藥。

  比方說止血散、金瘡藥等藥粉，這些都很有用。

  紅杏把這些藥的用法順便也跟張家人說了。

  「我相公把張大哥傷口的腐肉割了，把裡頭的蛆蟲都清洗乾淨了，一會兒他給張大哥上了藥，把傷口包紮好，你們記得每過一天就重新給傷口上一遍藥，直到結痂。」

  張家人趕忙點頭，又找了小孫子上學用的紙筆來，紅豆端著進了裡屋，看著荊芥把傷口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提筆唰唰唰寫了一張方子。

  荊芥冷眼打量著，更為驚訝。

  一個會寫字會看病的村姑？難不成是細作？

  那被叔嬸苛待、被賣給人做小妾的事情，是編的？

  如果真是編的，這也太荒唐了，整個許家莊的人都在騙他嗎？

  他一個喪家之犬，還能值得別人這麼費心？

  荊芥搖搖頭，神情又恢復成以往的漠然。

  紅豆會寫字與否，關他何事？

  只要紅豆把房子蓋起來，他立馬就走，先打聽了衛鞅的下落，若衛鞅死了，他絕不會獨活。

  若衛鞅還活著……

  荊芥心裡像是浸泡了黃連一般苦，若衛鞅還活著，他也沒有臉面見她，更沒有臉面活在這世間。

  「在想什麼呢？」

  紅豆把藥方子給了四銀，回到裡屋見荊芥正在發呆，就伸出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你使刀的功夫不錯，我那天看你切麵條就知道了。」

  紅豆滿意地點評著荊芥的刀工，把金瘡藥等藥粉丟給荊芥：「一事不煩二主，相公，麻煩你順手幫張大哥上個藥。」

  一聲相公喊得荊芥眉頭皺成了大疙瘩：「好好說話，別喊我相公。」

  「我不喊你相公喊什麼？荊芥嗎？」

  紅豆俏皮地笑了笑：「這可不成，你是上門女婿，我這個做娘子的直呼你姓名，對你不好，外頭的人會以為你在家裡成天被我打罵給臉色瞧呢。」

  荊芥是她的靠山，她得對荊芥好一點，省得荊芥哪一天被她給氣跑了。

  荊芥無話可說。

  剛認識紅豆之時，以為她不過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姑娘家，現在才發現錯了。

  什麼柔弱不能自理，分明臉皮厚得賽過城牆！

  這樣的紅豆若是能被許大榮和王氏欺負得吃不上飯，那許大榮夫妻該是地獄裡的閻王爺了。

  紅豆肚子餓得咕咕叫，丟下荊芥便出去吃飯了。

  才出屋子，那錢道婆竟然「嗖」的一聲衝到了堂屋門口，桃木劍直指紅豆：「咄！妖孽！見了本仙姑，還不跪下磕頭！」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黏在了紅豆身上。

  紅豆的臉色瞬間黑了：「你說誰妖孽呢？」

  張老太連忙打圓場：「錢道婆，這是我女婿請來的良醫的娘子，是他族中的妹子，你可別錯認了人，快到別處尋妖孽去吧。」

  張老頭自來不信神鬼之說，對兒媳婦私自請來的錢道婆一點好臉色也不給，此時見錢道婆竟然敢說紅豆是妖孽，更是氣得鬍子都在抖。

  「你怎麼還不滾！剛剛老子就叫你滾出去，你死皮白賴地賴在我家裡，是想從我老張頭手裡訛錢嗎？做夢吧，滾！」

  錢道婆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她是大郎媳婦娘家村裡的人，十里八鄉有名的道婆子，人人見了她都得喊她一聲仙姑，偏生這張老頭敢叫她滾。

  原本發憷張老頭的臭脾氣，錢道婆是不準備來張家的，可她打聽著張大郎要不行了，心說跑張家來，弄點符水給張大郎喝喝，萬一祖師爺顯靈，能叫張大郎清醒一會兒，她就能弄一大筆銀子。

  就算張大郎命短死了，錢道婆也可藉口說張家有妖魔作祟。

  死人已經沒了，活人可還得好好地活著呢。

  這年頭，誰不怕妖孽？

  她還不信了，憑著她錢道婆這一身的本事，還不能把張家人的銀子弄到手！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怎麼就偏偏來了一對良醫夫婦。

  錢道婆一雙眼睛毒得很，進門看紅豆第一眼，就知道紅豆不服她，她今日就要讓這個死妮子心服口服。

  「無量壽尊！」

  錢道婆陰惻惻地喊了一聲道號，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盯住了紅豆：「張老頭，你家大郎的死期就要到了！」

  張老頭剛要大罵，大郎媳婦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仙姑，求求你救救我家大郎吧！我們娘兒幾個不能沒有他啊！」

  錢道婆呵呵乾笑，拿著桃木劍狠狠地戳著大郎媳婦的後背。

  「本仙姑剛剛跟你說什麼來著？你們張家是把妖孽請進了家門！再不把這妖孽給趕走，張大郎就會命喪黃泉！」

  紅豆冷笑了幾聲，慢慢逼近了錢道婆，伸手抓住了桃木劍：「仙姑再說一遍，誰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