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起疑

  想到那個人，楚瞳至今無法釋懷。

  那是她的愛徒，她一度視為親弟弟，當作濟世堂傳人培養的天賦之子。

  她在那個徒弟身上付出的心血和期許，是她在三十六世里最多的一次。

  

  可他惡事做盡，楚瞳只能含恨清理門戶，

  那人是她在創立濟世堂後正式收的第一個徒弟。

  他叫趙德安。

  楚瞳收下趙德安時他剛滿十四歲，又漂亮又乖巧的小正太自然很容易得到大姐姐喜歡，更別說他在醫學上有驚人的天賦，但有一點，他非常討厭她調製的古代版可樂。

  聞見就會覺得厭煩的那種。

  楚瞳時不時還會用可樂捉弄他，經常令他無語……

  回憶很長，但也只是在楚瞳眼裡一閃而過。

  她立刻回過神，笑看對面的趙允璋，「沒想到三少爺還有這麼奇怪的症狀，要不要考慮吃點藥，調理一下身體？」

  「不用了，」趙允璋不好意思道：「反正也不礙事。」

  「嗯。」楚瞳眼光微動，也不知在想什麼，沉默片刻後忽然對趙允璋道：「三少爺之前久病隱世，能不能相告究竟是什麼疑難雜症，我做為大夫，對此挺感興趣的。」

  「無非是身體羸弱，邪祟入侵導致沉疴不散罷了，現在已經痊癒，多謝楚小姐關心。」

  「不方便告知麼？」

  趙允璋眼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沒有特別的，避世只是為了我能更好地休養。」

  「那就好。」

  楚瞳若有所思，不上心地回復一聲。

  飯到中段，她沒來由地說道：「三少爺今年多大了？」

  趙允璋猛地抬頭，沉吟一聲才道：「再過半年就十九了。」

  「好的。」

  楚瞳繼續低頭吃東西，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午飯後楚瞳沒在江氏總部，出餐廳後直接趁電梯下到負一層停車場，等坐進車裡，她拿出手機給Sam發了一條微信。

  【勞駕，幫我查查趙允璋。】

  一分鐘後。

  【Sam：？？】

  【你高攀不起的女人：我想知道這個人的資料，從小到大，越全越好。】

  【Sam：總有個原因吧，以及報酬……】

  楚瞳默默一笑，【你高攀不起的女人：等我幫言言拿到江氏，給你江氏的百分之十。】

  Sam的恩情她不會忘，知道他愛錢，帶他玩也是想帶著他一起發財。

  別說百分之十，給他百分之二十又怎麼樣？

  Sam：……

  此刻，正在爬牆上外網的Sam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尼瑪她叫楚瞳麼？

  她叫楚騙子、楚忽悠吧！

  上次說他要是能查出江亦鳴有轉移江氏財產嫌疑就給他百分之五做為報酬，現在那血口又大了，竟敢說給江氏的百分之十，她到底識不識數，懂不懂什麼叫數字？

  江氏的百分之十，可是有幾百個億！

  她一個總監罷了，憑啥送江氏的錢？

  Sam當然知道楚瞳在騙他，肯定不會上她的當。

  【Sam：別說那些亂七八糟的，給我五十萬，我把趙允璋的簡歷摸個底朝天。】

  楚瞳扶額，真心感覺Sam對她太客氣，她都快不好意思了。

  【你高攀不起的女人：行吧，那就五十萬。】

  【成交！】

  關閉微信界面後，楚瞳眼裡又多了一份憂慮。

  她很少這麼思慮過，可能是後背的威脅正在靠近，她不得不謹慎對待。

  調查趙允璋，是因為她察覺趙身上有些疑點。

  這個疑點，或許出在他生病避世的那段時間裡。

  但這種懷疑僅僅出自於她的直覺，沒有任何證據說明。

  她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13：51。

  想著很久沒去濟世堂了，回楚塢前去那邊轉轉，看看堂口的經營情況也好。

  她把車停在中醫館外的車位里，剛進濟世堂就聽見「咣」的一記鑼聲。

  接著，醫院裡響起一陣「砰砰咣咣」的敲鑼打鼓聲。

  「小楚大夫您可真厲害，幸好您及時發現我父親情況不對，不然我父親命都要沒了啊！」

  「濟世堂人才濟濟，個個妙手回春呢！」

  「就是，難怪濟世堂能逆風翻盤……」

  楚瞳習慣性地背著手走向人群，聽到旁觀的群眾說起這才知道，原來楚南歌今早及時救治了一名患者，患者家屬送錦旗來了。

  病人突發喉阻塞，在不具備手術條件的情況下，楚南歌緊急切開病人環甲膜保命，算是一次教科書式的搶救。

  楚南歌人品不咋樣，醫術倒還可以，人也果斷。

  如果以後不作妖，她說不定會試著改變對楚南歌的看法……

  楚瞳一念未過，聽見楚南歌輕笑，「這是身為大夫該做的事，你們就別客氣了，我又不是瞳瞳，總喜歡被人誇獎。」

  楚瞳：……

  行，她收回剛才的想法。

  送錦旗的年輕男人聽到楚南歌的話，冷著臉說道：「楚大夫說的對，那個叫楚瞳的，太傲了，聽說有人想找她治病，她根本不理人的，真沒有你好相處，說話好聽！」

  楚瞳：……

  這話茬子一開，和男子同行的人也紛紛埋怨起來。

  「你堂妹確實傲的不行，目中無人。」

  「當醫生還那麼狂，很容易出醫療事故的！」

  「對！不能和病人好好溝通，還當什麼大夫……」

  楚南歌示意大家不要再罵了，「別這麼說她，她不是大夫呢，你們不用對她這麼高要求呀……」

  「哦，還不是大夫，就敢出來給人治病了？」

  「我的媽，那她豈不是非法行醫？」

  大廳里忽鐵炸開了鍋，楚瞳在雲城名氣有多大，這股勁就有多強。

  竟然引起了一波強烈抗議。

  人群中的楚瞳撓了一下額頭，假裝沒聽到這些刺耳的聲音。

  楚南歌沒看到楚瞳，仍對各位有說有笑的，「大家別激動，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們不要再罵瞳瞳了。」

  有人笑著附和：「對，給小楚大夫一個面子！」

  「還是小楚大夫敞亮啊！」

  楚南歌得意地露出冷笑。

  她屢次被楚瞳欺負，哪能輕易罷休？

  好不容易做一回英雄，被人捧了起來，可得好好利用這次機會才是。

  楚南歌心裡打著小九九，和各位笑道：「今天我救的事被人拍到，說不定發到網上了，你們要是看見，給點個讚也好，關於瞳瞳的事希望大家理性對待，我就說這麼多了。」

  「楚大夫你放心吧！我給你買熱搜！」

  「我們給你轉發點讚！」

  「……」

  楚瞳嘖嘖兩聲，心道楚南歌確實沒多說。

  但該說不該說的，她全說了。

  騙贊的時候提她，豈不是在暗示群眾，針對她楚瞳的事大家也可以在網上進行「理性」討論？

  好與她楚南歌機智救人的事相對比？

  明知雲城乃至全國已有不少醫院在保薦她，楚南歌居然還說出這種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過楚瞳今天沒心情跟楚南歌計較，等回楚塢睡個飽覺，回頭再治她不遲。

  楚瞳默不作聲地準備離開。

  「請讓一讓！」

  「快來人，快來救人啊！」

  楚瞳順聲看去。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背著另一個身穿白襯衫的青年，正倉皇失措地跑進中醫館。

  西裝男邊跑邊喊：「快來救救他，他快要死了！」

  伏在背上的白襯衫青年，因為疼痛全身汗濕，整張臉猙獰不堪。

  楚瞳看了一眼，發現白襯衫男人有點眼熟。

  「快，送進急診室！」醫學經驗豐富的林大夫、張大夫聞聲從走道里跑出，

  這時楚南歌也從人群里走了過來，搶在林、張兩位大夫前面，「我來看看吧。」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跨過去，第一個迎上西裝男人。

  兩位大夫尷尬地對視一眼，沒好駁她，畢竟她醫術不低，當是給年輕人機會了。

  楚南歌看看白襯衫男人的臉，又扒開他的眼皮觀察，問道：「哪裡不舒服？」

  「我……肚子疼。」

  「哪裡？」楚南歌試著去按他的小腹，「這裡？」

  「是！」

  「這裡呢？」她又往右下腹按了按。

  白襯衫男一聲慘叫：「好疼！」

  楚南歌心裡有數，自信地說道：「林大夫、張大夫，我判斷他是闌尾炎病發，建議先做檢查，同時可以準備手術了。」

  林大人有點不放心，本想親自去查看。

  「林大夫還能信不過我麼？」楚南歌被一群人恭維地不知天高地厚，現在飄地很，「這種症狀一眼就能看出來，不要再耽誤您的時間了。」

  林大夫輕嘆一聲，「行，做完檢查再說吧。」

  趴在西裝男背上的男人開始顫抖起來，汗粒大顆大顆地沁在西裝男人的背上。

  「疼，太疼了……快給我打針，給我打麻藥……」

  「等一下！」

  眼看著患者被背進急診室，楚瞳叫下他們。

  楚南歌和兩位大夫，這才發現楚瞳在現場。

  楚南歌高傲地打量她一眼，不屑道：「你怎麼在這兒？」

  這裡還需要她嗎？

  「病人不是闌尾炎，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去做身體檢查，」楚瞳大步走去，冷淡道：「等你們查完，他已經受到了不可逆的傷害。」

  楚南歌臉色難看，「瞳瞳你瞎說什麼，他就是闌尾炎！」

  「他不是，」楚瞳不想和她囉嗦，上前給患者把脈。

  楚南歌卻橫身一攔，「他到底是不是闌尾炎，查查就知道了，你可不要耽誤時間。」

  耽誤時間的是她楚南歌，一名庸醫，就是一把不見血的殺人刀！

  楚瞳道：「他中毒了。」

  「笑話，你以為武俠世界呢，說中毒就中毒？哪那麼多中毒的？」楚南歌憤憤不平，其實是對李燕一事的耿耿於懷！

  那天在ICU門外丟的臉，還有坐著小板凳聽楚瞳「講座」時失去的尊嚴，她今天必須得找回來！

  她堅持不讓楚瞳靠近病患，白著臉道：「重症闌尾炎本來就有中毒症狀，但和中毒是兩碼事，你可不要胡攪蠻纏！」

  楚瞳毫無耐心，一個冷眼掃了過去。

  「你是自己滾開，還是要我代勞？」

  楚南歌知道楚瞳的厲害，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總不能下不來台。

  當下，只有硬著頭皮僵下去。

  「楚瞳你是不是想惹事，你……」

  楚南歌話沒說完，楚瞳忍無可忍地扔開她，二話不說，捏住白襯衫男人的脈門。

  白襯衫男人吃力地抬頭，半睜著眼睛看向楚瞳。

  楚瞳嘴角一動，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