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試探

  蘇瑾煜沒有答話。

  他任由煙點在他的指尖燃燒，目光卻看向了遠方，也不知在想什麼。

  陶佳正一肚子疑惑，一句沒回，他又接著問道：「您把車丟在半路上，怎麼去的錦升世家？」

  而且還去的那麼快。

  

  他和老闆去錦升世家的時間差還不到兩分鐘，可他愣是沒追上。

  蘇瑾煜忽然自嘲地扯扯嘴角，面無表情地看向陶佳，「如果我說，我是飛過去的呢？」

  陶佳：「……」

  呵，有內味了。

  老闆這吹牛不打草稿的口氣，跟楚瞳越來越像了。

  拜託，拜師的是小姐好吧，又不是您蘇總！

  「哈哈哈……」陶佳笑地前俯後仰，差點沒給自己憋出淚來，「蘇總我可不是傻子，肯定是車在半路上出故障，而您又正好遇到好心人送一程了。」

  可蘇瑾煜的視線仍然看在很遠的地方。

  等陶佳話說完，看著他等著他的回覆時，他才淡淡回了一聲，「對。」

  陶佳說道：「我已經讓同事把車弄回去了，您放心吧。」

  「你以為我在擔心什麼？」

  陶佳呲著牙，「您有您的考慮嘛。」

  蘇瑾煜沒再進行這個話題，交待道：「錦升世家那邊的事你負責跟進，有消息了務必告訴我。」

  「是！」

  「讓我安靜一下。」

  蘇瑾煜揮手打發陶佳離開，然後一個人站在樹下很久。

  煙始終在他指尖鉗著，卻沒抽上一口。

  等楚瞳處理好傷口，楚家開又囉嗦了幾句後才帶著楚南歌離開。

  楚瞳眉頭輕擰，若有所思地靠在沙發上，給柳之南打了一個電話。

  「地下室的情況，你跟誰說過？」

  「我在警局呢，」柳之南剛被爺爺痛罵一頓，聲音里還帶著哭腔，「那個事我跟爺爺說過，」他又趕忙補充：「但我沒和任何人說那麼多離奇的東西。」

  「不用和別人提起，包括你爺爺。」

  「啊？」

  「關於地下室的機關，有人查出來就算了，你不需要告訴任何人。」

  「我絕對守口如瓶，你放心吧！」

  其實柳之南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心想大概跟她的逆天操作有關，畢竟那個小小的地下室，在現今普通人的認知里根本是兩個世界。

  估計她不想太招搖。

  楚瞳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一邊，時不時往客廳門口那兒看上一眼。

  「小姐？」林姨輕手輕腳走進客廳，等到了她身邊才小聲詢問：「您在看蘇先生嗎？」

  「何以見得？」

  「那您在看什麼？」

  「為什麼要提他，你不覺得煩？」好像在林姨跟她提到人里，蘇瑾煜已經是無可爭議的第一人了。

  不管她在做什麼，林姨總會說起蘇瑾煜，像一個CP頭子，無時無刻不在嗑自家主子。

  雖然她現在確實在等蘇瑾煜進來。

  林姨咧嘴就笑：「那麼優秀的男人，怎麼會讓我煩呢？我不是關心您嘛，而且您跟蘇先生傳緋聞傳那麼久，走到一起也很正常的……」

  感受到楚瞳不友善的目光，林姨的聲音越來越小，怕死似的縮起腦袋。

  「那個，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考慮一下蘇先生，真沒別的想法……」

  「嗯。」楚瞳不咸不淡地應上一聲。

  林姨一愣。

  這聲「嗯」的意思，是她同意考慮蘇先生了？

  「林姨，」楚瞳忽然說道：「如果蘇總沒走的話，讓他進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林姨立馬笑地合不攏嘴：「誒！」

  她話剛應下就屁顛屁顛地走出客廳。

  這時，站在二樓欄杆前的江希言正準備下樓。

  師父讓她查一個電話號碼，她已經有了初步結果，打算向她匯報。

  「等一等，」蘇小諾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古靈精怪地提醒道：「小姐姐你是個木頭咩，師父要和爹地說事情了，你會打擾他們噠。」

  江希言皺皺眉頭，「好吧。」

  「哎呀~」蘇小諾捧著肉乎乎的下巴，一想到爹地和師父親近的場景，她小臉都紅了，忍不住暢想起一家四口的日常，「小木頭你知道嗎，我超級不喜歡喊她師父噠，她明明更有潛力當我媽咪的好嗎？」

  「知道了。」江希言聽地太多，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她可不像蘇小諾，滿腦子當媽咪、當媽咪。

  因為她法律意義上的爹地還是江亦鳴，她一輩子都擺脫不掉，「媽咪」兩個字，還有什麼意義呢……

  江希言低落出神，蘇小諾卻腦補地越來越起勁兒。

  「我剛聽光頭哥哥說，爹地把師父扛到車上的耶，你沒發現嗎？師父天不怕地不怕，可她，是有一點點怕我爹地的。」

  「哦？」

  「真噠，爹地想扛就扛，她都不敢反抗誒……」

  兩個小孩兒說悄悄話時蘇瑾煜已經走進客廳，見面就問：「包紮好了，我背你上樓休息。」

  他說的輕描淡寫，仿佛理應如此。

  楚瞳卻一個眼刀子殺了過去。

  蘇瑾煜假裝沒說過那句話，尷尬地打了一個岔，「林姨叫我過來，說你有事找我？」

  蘇小諾：……

  你知道你慫慫噠的樣子，會影響到你的帥氣嗎^^

  她干不干，關你扛不扛什麼事？

  害我在小姐姐面前丟臉，真有你的哦^^

  楚瞳的視線卻盯在蘇瑾煜臉上，語氣涼涼地問道：「蘇總，你覺得動輒和一個女人肢體接觸，適合嗎？」

  「楚大夫多慮了，你應該明白什麼叫緊急處置，以當時的情況，我必須用更符合情理的方式解決問題。」蘇瑾煜知道她什麼脾氣，就沒在這方面爭論，「你說的對，如果不是緊急時候，我確實不該和你有肢體接觸，但是……」

  他的話忽然停頓，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接著道：「如果我覺得接觸的方式符合我對『情理』二字的理解，則可以接觸。」

  蘇瑾煜的話，完美說明了什麼叫「解釋權歸我所有」。

  這才是蘇瑾煜的一慣風格。

  蘇小諾終於見到爹地霸氣一回，那小表情，驕傲地仿佛看到自家的崽兒有了出息，對江希言叉起小蠻腰，傲嬌地哼哼一聲。

  他蘇瑾煜，是我爹地！

  蘇瑾煜的邏輯楚瞳明白。

  只要他覺得合乎情理，就是合理。

  根本不管他所謂「情理」的標準是否合理。

  楚瞳抽了抽嘴角，罕見地沒當面給人難堪，話題一轉道：「我在錦升世家七號樓發現了攝像頭，可能時間上晚了，但是……」

  「已命人去調查。」

  楚瞳有些意外，「警方告訴你的？」

  蘇瑾煜眼神黯然黯，停頓了一秒才回道：「沒錯。」

  「有人引我去三號樓地下室，說那裡有李燕事件的真相，我也沒想到那邊有大量汽油。」楚瞳垂著眼帘，自顧自地說道：「沒有什麼特別的，可能真如楚先生所說，我這些日子太招搖了，所以被人記恨，想找機會報復我。」

  她沒有如實說到地下室的事。

  蘇瑾煜卻是一副看破不說破的表情，「還是等警方的回覆吧，說不定會有發現，揪出設局的人。同時你也需要配合警方調查。」

  「嗯。」

  蘇瑾煜道：「我調用了蘇家的保鏢團隊，將嚴密保護楚塢。」

  爆炸後整個地下室和一樓受到極重的破壞，據他所知樓體已出現重大裂痕，隨時面臨垮塌。

  所以自從楚瞳和柳之南離開後，還沒有進入地下室，只在附近進行過查驗。

  楚瞳托著額頭，「如果蘇總覺得這裡不安全的話，可以暫時把小諾接回去。」

  「我不是這意思……」

  「但我是這個意思。」楚瞳一句話將這個話題定音。

  她不想在這種事上討論太多，毫無意義。

  畢竟她還沒弄清那個人的身份，經此一事後那個人算是摸到了她的部分實力，有可能變本加厲，把試探的場地放在任何一個地方，牽連到更多的人。

  萬一在楚塢？

  萬一牽連到孩子？

  雖說有了今天輕敵的教訓後，她不太可能再次中招，但她不想讓孩子面臨柳之南的境地，和柳之南一樣承受著擔心。

  她的表情全被蘇瑾煜看在眼裡，竟神奇地讀懂了她。

  「那麼楚大夫找我的意思是？」

  「李燕的事，你之前不是在過問？」

  蘇瑾煜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習慣性地交叉著十指，「下屬跟我匯報過，暫時還沒有進展。好像李燕得救後事情就已經結束，沒有任何線索，甚至連動機都沒辦法確定。」

  調查卻沒有進展的事，貌似有很多起了。

  比如柳東元被趙家管家跟蹤的事。

  那件事楚瞳可以理解為柳之南得罪了趙家某人，導致被人跟蹤，以便那人在得到把柄後對柳家進行報復……

  楚瞳似乎只是隨口一提，並不顯地有多關心，「動機？想藉此給某人敲個警鐘，算不算動機？」

  絞動的手指停了下來，蘇瑾煜抬起目光：「楚大夫什麼意思？」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

  蘇瑾煜配合地點點頭，「柳家風光無限，柳之南卻不著調兒，被人教訓也很正常，」想了想，他嗤笑一聲：「有太多人看他不順眼了。」

  「可能是吧。」楚瞳不上心地應著。

  柳之南算什麼？

  只是為了教訓柳之南，根本不需要對李燕用「天空鏡」這種古毒。

  她不相信以蘇瑾煜的思維，會真相信兇手只是在報復柳家。

  蘇瑾煜也不會相信她楚瞳也如此認為。

  這個蘇瑾煜，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蘇小諾在樓上巴巴地看了半天，感覺爹地變身霸道總裁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心死地唉聲又嘆氣，自個兒回兒童房寫作業去了。

  兩個不小點在樓上的對話，早被楚瞳聽得一清二楚。

  蘇小諾剛離開，楚瞳便問：「言言，海城那個手機號，查地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