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她是個狠人

  見小曼褪去了一身的戾氣，變得可憐又無助，林筱溪也軟下心腸，和聲問道：「那你起碼得告訴我為什麼，否則，你就是在殘害人命，我們就住在隔壁，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鄰居家裡發生這種可怕的事，這毒蘑菇湯，你給他們喝了起碼有好幾個月了吧？再喝下去，真的會死的！」

  

  「不會的……不會的……我都控制好量的……」小曼哭道。

  「毒積於體內，他們年紀大了，代謝緩慢，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可是，他們如果醒了，我的家就沒了！」小曼不甘心地厲聲嚷道。

  林筱溪秀眉一蹙：「他們虐待你嗎？」

  她能想到的，就是小曼長期遭受父母虐待，所以才出此下策以求自保。

  但看小曼身上，似乎並無傷勢，力氣不小，中氣十足，不像是長期受虐的狀態。

  果見小曼無力地搖了搖頭，她身上有著超乎她年齡的成熟，哭起來的時候我見猶憐：「他們對我很好，但是，他們對彼此不好，他們想要分家了……」

  小曼到底只是個孩子，敘述的時候雖然很有邏輯，可是哭起來也是猝不及防。

  七娘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心，掏出帕子給她擦了眼淚。

  「爹想去外面，要跟娘和離，娘也答應了，可是他們卻不問問我答不答應，外面有什麼好的呀？溧陽城的外面全是山，爹去山裡幹什麼呀？爹不要娘了……」小曼抽泣道，「爹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我才不走呢，我要一家人永永遠遠地待在家裡，我要爹和娘永永遠遠地陪著我！」

  「所以你就給他們喝了毒蘑菇湯？」袁婉怡吃驚道，「讓他們就這樣躺著，全了你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私心嗎？」

  「難道我做錯了嗎？」小曼怒視袁婉怡。

  袁婉怡不理解地揉了揉眉心，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你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可怕的心思，我光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你爹要走，你娘也應下了，你合該成全他們才是，你身為女兒，不該插手父母的感情，他們要在一起也罷，分開也罷，他們是成年人了，都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他們不可能永遠圍著你轉，等你長大後，就懂了。」

  林筱溪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跟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多說道理，她再度查看了二人的病症，問小曼，「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他們可能要死了，你後悔嗎？」

  小曼精神一震，眼睛陡然瞪大：「不、不會的，他們不是還能說話嗎？怎麼會死呢？」

  可見在小曼的概念里，她從未想過自己這樣做會送走父母的命。

  「假如我們今日沒有發現，他們再被你折騰一兩個月……恐怕不需要一兩個月了，你娘就會先死，她本身體質就要比你爹弱一些，經不起長時間的慢性毒害。」林筱溪說，「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依然堅持將他們這樣困在床上嗎？如果你點頭，我便不救了。」

  七娘聞言，愣了一愣：「不救了？小姐，咱人都衝進來了，眼瞅著一樁慘案將要釀成，難道真不救了？」

  林筱溪理智點頭：「衝進來是想弄清楚為什麼，弄清楚了，也死心了，是人家女兒為一己私慾謀害父母，咱們救，或許人醒來，這個家就破碎了，不救，小曼還能沉溺在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假象里，再渾渾噩噩地過一段安穩的日子，等她父母生死，咱作為鄰居，上好的楠木館送兩副就算是仁至義盡了。」

  林筱溪這番話說得十分諷刺。

  小曼當即就哭了：「不、我不要他們死……」

  相比父母和離，小曼更害怕雙親離世，獨留她一個人無依無靠。

  「不想讓他們死的話，現在我手裡有兩個法子，你選一個。」林筱溪正色告訴小曼，「其一，我可以讓他們一輩子躺到自然老死，這樣總好過你用毒蘑菇牽制他們，其二，我可以讓他們儘快清醒，這樣他們可能還是會分開，你選一個吧。」

  袁婉怡嘀咕道：「她肯定會選第一個，她是個狠人。」

  「我選第二個。」小曼輕聲道。

  她幾乎毫不猶豫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袁婉怡吃驚道：「你剛才不是死活不讓我們插手此事？現在有個不用毒害他們的好法子能讓他們這樣躺著陪你一輩子，你又不樂意了？」

  小曼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般淌下來：「我已經沒有辦法了，我把他們弄倒後，除了一直給他們餵蘑菇湯，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而且……」小曼淚眼婆娑地看著床上的父母，「他們出現的幻覺全是我小時候的美好回憶，我好懷念他們曾經的樣子，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一切回到過去，我很害怕……」

  林筱溪苦澀一笑，告訴七娘：「把她繩子解開吧。」

  鬆綁後的小曼，踉蹌兩步撲倒床邊，看著痴痴呆呆迷迷糊糊的父母，問林筱溪：「還有救嗎？」

  「差點就沒了。」林筱溪回道。

  「那請你救救他們吧。」小曼懇求道。

  「他們甦醒後，關於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解釋？」林筱溪問小曼。

  小曼目光驚恐地掃了一圈屋內的人：「你們不幫我隱瞞嗎？」

  袁婉怡冷笑道：「你可真是天真，你這行為就差天打雷劈了，還指望我們幫你糊弄過去？不可能的，我們要一五一十地把這件事告訴你父母，讓他們好好教育教育你！」

  小曼聞言，忽然笑了：「好啊！說不定我爹為了教育我就不走了呢！」

  雖然早熟，但到底還是個孩子的思路，情緒起伏也是跳脫，林筱溪不是她的父母，沒有資格過度教育她，便給了她一些藥：「煎服，每日兩次，半月可好。」

  然後林筱溪便離開了。

  走出門後，袁婉怡仍舊有些擔心：「林姐姐，你就不怕她扭頭就把藥丟了，繼續給他們餵毒蘑菇湯嗎？我總覺得這丫頭看著極其陰狠，不是個善茬……」

  「那就讓她自己承擔後果，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在他們家恢復正常之前，儘量少往來吧。」林筱溪和七娘、魏英繼續去別家送糕團了。

  袁婉怡望了望小曼家的院門，縮了縮脖子：「嘖，想想就毛骨悚然……」然後便飛奔著躲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