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愛之切,則失之痛
2024-10-01 09:55:25
作者: 楓葉
林大夫人從刑部天牢離開的時候,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林筱溪便親自將她送回了林府,陪著她將林知玥的牌位送回祠堂。
「知玥原本是不該待在這裡的……」林大夫人抹著眼淚,哽咽道,「嫁夫隨夫,我都已經鬆口了,便是縱著她和帶兩個孩子的王將軍在一起又怎樣?她原本可以到王家做一位被寵愛的妻子,只要她開心就好,可是……她還年輕啊,這麼年輕就被害了……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死咬著不放她走,合該早一點成全了她和王將軍。」
林大夫人的難過,一則源於她後來把所有的母愛都寄托在了這個陪在她身邊的庶女身上,愛之切,則失之痛,二則是懊惱自己在林知玥和王將軍一事上成了阻礙,導致林知玥還沒嫁人就英年早逝了。
林筱溪輕輕嘆息,安撫道:「母親,此事並不怪你,一開始,知玥自己對王將軍也是有牴觸的,你的立場和她是一樣的,你始終站在她身後,是她最為堅韌的盾,你已經盡力了。」
林大夫人握住林筱溪的手,猶疑了片刻,還是把憋在心裡許久的話說了出來:「聽說……芝蘭在慈恩寺過得不好?」
林筱溪心下一沉:她就知道,身邊已經無兒女相伴的林大夫人,必然會把心思轉移到其他的女兒身上,林筱溪成了皇后,無法伴她左右,於是她就想到林芝蘭了。
「她是罪有應得。」林筱溪淡聲道。
她不覺得放一個心機深沉的庶妹在林大夫人身邊就是盡孝了,她寧遠為她找其他的倚仗。
「自從芝蘭被罰去慈恩寺,趙姨娘都病了好久了。」林大夫人卻還在試圖瓦解林筱溪的堅持。
可即便看著滄桑的母親兩鬢斑白,林筱溪也不為所動。
她絕對不能心軟,如果因此把林芝蘭放回來,無意是丟了一顆定時炸彈在林家,一如當初的林玉珠,一次次的寬恕,根本沒有帶來回報,只有一次次的失望,直至最後徹底崩裂。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仁慈。
林筱溪心念一動,問林大夫人:「母親,我有另外一樁事想徵詢您的意思。」
林大夫人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你儘管講。」
「夏至她家裡雖然是御醫世家,但到她這一代已經沒落了,她從小就失去雙親,是被爺爺奶奶拉扯大的,而她爺爺也早已從御醫院辭官回鄉養老了,她如今在京城一個親人都沒有,要孤孤單單地嫁入李家,委實淒涼,所以我想懇請母親收她為義女,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林大夫人沉吟了片刻,哀聲道:「夏至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事我自然沒有異議,只是不知道她自己……」
「她自己估計聽到這消息,該樂壞了。」林筱溪說道。
「那便下個月吧,等知玥過了五七,你將夏至領回來,給我瞧瞧。」林大夫人這才稍稍舒展了愁眉,「從前她也來過府上幾趟,不過我看她總是跟在春華身後,不聲不響的,是個柔婉的孩子。」
「她家世不差,若非跟了我拋頭露面,在老家當地也算是個大家閨秀,母親與她處久了就會知道,柔婉只是表面,內里性子活潑著呢。」
林大夫人微微彎了彎唇角,總算是被林筱溪成功安撫好了。
是夜,林筱溪在林府住下。
翌日起早,她正準備將這消息帶去醫館通知夏至,忽然聽聞林正德在前廳發了脾氣。
林筱溪聽前來稟報的丫鬟說是不滿意早膳的包子是素的。
林筱溪卻覺得:這通火,估計跟包子無關,純粹是因為昨日眼看著即將抱上趙丞相這條大腿、卻被林筱溪和林大夫人給攪黃了。
現在借著包子不合口味的由頭,衝著林大夫人撒氣,著實讓林筱溪更加瞧不起他了。
林筱溪簡單拾掇了一番後,來到了前廳。
現在她是皇后,林正德不敢對著她橫眉冷對,可委實也沒有什麼好臉色,憋著一肚子氣坐在那兒,不發一言。
他不說話,林筱溪卻準備奚落他兩句了:「父親如今還能在家吃一口熱騰騰的早飯,也是因著徇私舞弊一事還沒捅到陛下那裡。」
「你什麼意思?」林正德睇來怒沉沉的眼色。
林筱溪唇角一撇:「給趙瑩瑩調包,若非您和趙丞相同時給刑部施壓,他們有這膽子嗎?刑部左侍郎是要吃罪,可父親與趙丞相也一樣不能獨善其身。」
「瞎說八道!」林正德惱道,「我可是受害者,我的女兒沒了,陛下還忍心苛責我嗎?」
「是啊,您是受害者,女兒沒了,一邊在陛下跟前裝出一副痛失愛女的苦相來,一邊卻利用此事賣人情給趙丞相,您這等陰奉陽違之舉若是被陛下知曉,只會更加怪你欺君罔上、徇私枉法。」
林正德被林筱溪說得怕了,黑如鍋底的臉色摻了一絲白:「溪、溪兒,此事你會維護父親的對吧?為父也是為了林家呀,你雖是皇后,可沒有娘家倚仗的皇后是會被看低的,為父也是為了在把傷害降到最低的前提下,選了一條最明智的路啊,知玥死了,不可能活過來了,我們若還因此與趙家交了惡,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林筱溪秀眉一挑,嘲諷道:「父親還真是沉溺在自己的歪理里,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此話怎樣?」林正德慌張地追問道。
林筱溪解釋道:「今日您失去一個女兒,所有人都以為您會為了女兒和趙丞相疏遠,卻沒想到你反而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巴巴地利用女兒的死去討好人家,那麼是不是就說明,我林家真的很好拿捏,我林家就是軟柿子,沒有骨氣、沒有尊嚴、沒有底線。」
「你、你是在怪為父窩囊?」
「父親難道不窩囊嗎?父親根本就是在辱沒門楣,連帶著拉低我皇后的尊嚴!」林筱溪冷聲道,「我曾為了陛下一度向趙丞相低頭,如今連你也卑躬屈膝地巴結他,豈不縱他一人獨大,讓他越發得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