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既沒外貌也沒家世

  「方才有人問本宮，從前在鄉下行醫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奇聞趣事，本宮現下想起來，還真有那麼一樁。」

  林筱溪的聲音淡淡然，眉目不見波瀾，可是在場眾人卻霎時間安靜下來，有人面面相覷，有人面露尷尬。

  剛才問林筱溪這問題的，便是趙瑩瑩。

  之所以這麼問，是為了強調林筱溪這位皇后娘娘曾在鄉下當過上不得台面的赤腳醫生，本意是在取笑，林筱溪當下並未回答，此刻才煞有介事地提起來，倒叫眾人隱隱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氛，再看趙瑩瑩的臉色，她倒是倨傲得很，一對唇形不怎麼漂亮的嘴，做作地撅起來，分外得目中無人。

  林筱溪兀自娓娓道來：「村子東邊住著一戶富紳，姓王，王員外有兩位平妻，柳氏和葉氏，在外人看來，這兩位平妻情同姐妹，相互敬讓，十分要好，王員外享齊人之福，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可實際上，柳氏早就對葉氏心生不滿，因為葉氏比她先為王員外生了個大胖小子，那柳氏因為嫉妒，便想將葉氏除掉，並將葉氏的兒子據為己有；

  

  但她不敢明目張胆地幹壞事，便每日只在葉氏身邊做點小手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過三年，葉氏的身體便大不如前，她還以為是生子落下的病根，平日裡十分注重飲食調養，可身體還是一日比一日垮，直至某日早晨再也沒有醒來。」

  林筱溪說到此處，便頓了一頓。

  「這柳氏可真是狠！」當即有貴女附和道，哪怕覺得這種爭寵的故事平淡無奇，但因為是皇后娘娘講的，便總要給點面子，捧捧場。

  隨即也有人問道：「那葉氏是死了嗎？」

  林筱溪搖頭：「未死，卻一輩子沉睡在床，無法醒來。」

  「那豈不比死了還難受……」貴女甲喟嘆道。

  「卻不知柳氏是怎麼做到的？」貴女乙好奇問道，「莫不是在她的吃食里下毒吧？」

  林筱溪淡淡一笑：「非也，柳氏下的毒，便是我們醫者也不好發現，不在吃食上，而是在葉氏每日洗臉用的毛巾上。」

  「啊？這也能被下毒？」有人發出質疑，纏著林筱溪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柳氏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她深諳此道，有一種香料，製成香囊，少許可清新體味，十分雅淡，可若湊近了聞，鼻子吸入微塵，每日都吸，久而久之，便在體內積攢了劇毒，如此，那葉氏自是一睡不醒，而王員外請來的大夫，也無一人能找出病源。」

  「這倒是頭一回聽說，還能用香料日積月累地下毒。」幾名貴女感同身受地害怕起來，「這真是防不勝防吶！」

  林筱溪在講出原因的時候，一直在觀察趙瑩瑩的臉色，她全程沒有說話，面上也始終不屑，可談及「香料」時，她的眼角卻眯了一眯，露出頗為讚賞的神情，仿佛覺得故事裡的柳氏，害人的本事十分了得。

  故事說完沒多久，王虎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他站在亭外為剛才的冒失向眾人道了個歉，然後便留下孩子準備走了。

  「王將軍不再坐會兒嗎？」趙瑩瑩忽然起身，走到亭邊，衝著岸上的王虎送去秋波。

  粗線條的王虎哪裡領悟得了這種眼神，不卑不亢地回道：「還有事要忙。」

  「小坐片刻耽誤不了什麼事的，權當是多陪陪孩子嘛~」趙瑩瑩笑道。

  「你是不是有病？」之前掉進水裡那位穿水藍色紗裙的少女直接便衝著趙瑩瑩罵道，「他一個外男，怎麼能跟我們閨閣女子一起坐聊？」

  「你不樂意你走好了。」趙瑩瑩回眸覷來鄙夷的一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又不是偷偷摸摸幹些什麼，光明正大一起聊聊天有什麼不可以的？難道你就偏生喜歡那種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才有意思？」

  「你這人嘴巴真不乾淨！」藍裙少女惱道，「也不知道你究竟看上人家什麼了，又老又丑！不過配起你來，倒也綽綽有餘，那些年輕才俊，只怕都瞧不上你。」

  「你居然辱罵當朝武將？」趙瑩瑩站到道德的制高點，頤指氣使道，「你當知王將軍此等英豪，有多威猛，若非他們保家衛國，哪來你的錦衣玉食？」

  「大道理誰不會講？」藍裙少女恨聲道，「感念男兒們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誰不會？我也感謝他們的付出，可這不代表我就要以身相許了，你是看上他的外貌還是家世了？說實話這兩樣他都沒有……呦！我猜你是看上他那兩個孩子了吧？自己不想生，想半路撿便宜的來養？那也得看看人家樂不樂意，誰不知道王將軍這倆孩子跟倆皮猴似地，否則也不至於被皇后娘娘勒令留在宮中教養，是不是啊娘娘？」

  林筱溪眉眼如霜，似笑非笑：「就算王將軍既沒外貌也沒家世，也不該取笑人家，畢竟你們能有今日，倚仗的也是家族，焉知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你們不會家道中落遭人詬病，而被你們瞧不起的王將軍這雙兒女，將來便是此等貴族茶話會的主角兒？」

  宦海沉浮本就是常態，今日能在這裡叫囂的貴女，明日未必還能穿著綾羅綢緞、吃著山珍海味，鶴凌雲掌管的秦國，近來正在大刀闊斧地整頓歪風邪氣，像藍裙少女這般言論，往重了說，也是能挨一頓板子的。

  她被林筱溪這麼直白地訓了，面子上掛不住，卻又不敢辯駁，氣鼓鼓地低頭捏手。

  趙瑩瑩見狀，笑得合不攏嘴：「皇后娘娘教訓的是。」

  她言畢邁著婀娜的步子直接走出了湖心亭，繞過九曲橋來到了王虎的跟前，從繡帕里取出兩塊點心，討好地塞給兩個孩子：「嘗嘗林府做的果子，若有機會再去趙姨家嘗嘗趙姨家廚子做的果子，比一比哪個更香甜，不是趙姨吹噓，趙姨家的廚子是南方來的，做得一手好果子，保准你們嘗過一口，就不會再貪戀別家的了，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