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母儀天下的氣度

  中夏之位，斗指正南，後天八卦離卦，萬物至此皆盛。

  秦國習俗，於仲夏夜在御花園設大型宮宴，宴請朝中重臣及家眷，今年的仲夏夜宮宴，是鶴凌雲登基後的第一個重大節日，林筱溪籌備了許久，前一晚忙得無暇睡覺。

  戌時，魏英領了一個人來見她。

  這種時候，如果不是什麼大事，魏英是不會來打擾她的。

  不過林筱溪看了眼魏英帶來的人，就知道這雖不是什麼大事，但卻是樁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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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野？」林筱溪看著那名皮膚黝黑的少年，皺眉問魏英，「他怎麼穿著內侍官的衣服？」

  如今不比從前，鶴凌雲當家做主，魏英想帶任何人來後宮，只要提前通報，皆不需要喬裝打扮，可如若胡野穿著內侍官的衣服卻並非喬裝，難道他……

  林筱溪眸色一凝。

  果聽魏英氣憤地說道：「這小子參加了內侍官選拔，被淨了身我才知道。」

  魏英惱恨地拍了一下胡野的肩膀：「你這傻小子！從前陛下讓你來秦國發展，你雖當下沒有答應，可只要你來了，也總能給你安排個差事，你瞧你弟弟胡柴，如今便是我的副衛，你為何不先去找他？也不來找我們，竟私下走了內侍官選拔這條蠢路，悄默聲地就把自己的大好前途給葬送了！」

  林筱溪也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可這事已成定居，再責怪他也無用，林筱溪問胡野：「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胡野抬眸看著林筱溪，表情淳樸得人畜無害：「您和秦國皇帝對我們兄弟倆有知遇之恩，之前是我不識好歹，現在我知道錯了，卻不知該如何報答，所以才決定用這種方式來到你們身邊，往後餘生給你們當牛做馬！」

  林筱溪覺得他這番話過於嚴重了，無奈地將他扶了起來。

  小小的少年比先前在草原上的時候瘦多了。

  「就將他留在長樂宮吧。」林筱溪對魏英說，「正好我宮裡缺人。」

  「臣也是這麼想的，可以讓他守好長樂宮的門。」魏英說。

  於是胡野便留在了長樂宮干一些跑腿的活，他很勤快，當晚便幫著林筱溪在御花園裡挪花盆、搬桌椅，布置場地到天亮，也是一宿未眠。

  翌日辰時，官員們攜家眷紛至沓來。

  偌大的御花園用屏風隔開男賓和女眷，高朋滿座無虛席，熱鬧非凡，最佳的賞景勝地竟被擠得摩肩擦踵、人滿為患。

  林筱溪與鶴凌雲坐在上首，看著下面濟濟一堂，很是欣慰。

  「溪兒這宮宴辦得極好。」鶴凌雲讚賞道。

  林筱溪失笑：「只不過是場宮宴，陛下就別笑話我了，將來我還要幫襯陛下很多事的，若連這都做不好，當什麼一國之母？」

  鶴凌雲側首看著身邊的女子，一襲綺麗如霞的鳳袍襯得她雍容華貴，早已退卻了當年初見她時的青澀稚嫩，而顯得越來越成熟嬌艷，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藥，經過日月精華的洗禮，竟綻放成了明麗逼人的牡丹。

  鶴凌雲一眼望去便捨不得移開柔情繾綣的雙目：「溪兒已有了母儀天下的氣度。」

  林筱溪覷他一眼，施施然站起身來：「陛下且喝著，我去見見母親。」

  今日林正德與林大夫人也來了。

  林筱溪封后之後，林正德被封為安國公，林大夫人也成為一品誥命夫人，林家水漲船高，因林知玥尚待字閨中，據說上門提親的人把門檻都踏破了，畢竟那可是皇后的妹妹，庶出的也香。

  林筱溪讓皎月捧著剛從冰庫里取來的荔枝走到了林大夫人的席邊，一向不擅社交的林大夫人此時被一群貴夫人團團圍著，林筱溪過來後才得以解脫。

  「這群夫人太熱情了！」林大夫人拿帕子擦著額角的汗，「嘴巴都跟開了光似的誇我，還有知玥。」

  林知玥站在林大夫人身旁，畢恭畢敬給林筱溪行了禮，訕訕道：「大姐姐，我還不想這麼早嫁人……」

  「叫娘娘！」林大夫人正色提醒道。

  林知玥忙又改了口，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從前她就對林筱溪有幾分忌憚，見識過她的手段之後，更是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如今愈發連頭都不敢抬了。

  「無礙的，都是一家人。」林筱溪說，在她們席面上挑了個座坐下來，問林知玥，「之前不是因著姐姐妹妹都出嫁了，心急了嗎？怎麼現在又不想嫁了？」

  其實她不答，林筱溪也知道。

  之前是她怕拖後腿，連五妹妹都嫁出去了，她這個當姐姐的卻還在家裡躊躇，指不定外頭傳她林四小姐有什麼不可說的毛病呢，可現在，他們林府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她自然是可以好好挑一挑了，當然不急於一時。

  她回答林筱溪的理由，果然不出林筱溪的意料，是一些諸如「想多陪陪父母儘儘孝」之類的廢話。

  林筱溪淡淡笑著，也不逼她，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自己的路自然是要自己去走。

  「聽說今日還要給四公主擇婿？」林大夫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問林筱溪。

  林筱溪頷首：「母親怎知道？」

  今日宮宴，各家的公子哥也幾乎到齊了，適婚的男子數不勝數，林筱溪與鶴凌雲確實有意想趁此機會為鶴敏敏擇一佳婿。

  當然，這事沒有放在檯面上說，只是特地讓鶴敏敏今日打扮得出挑一些，一會兒看歌舞表演的時候，男賓和女眷之間的屏風會被撤走，屆時便可以讓鶴敏敏好好在貴公子中挑一挑了。

  但這事原本只有宮裡的人知道，卻不料鶴敏敏還沒現身呢，就已經傳得連林大夫人都聽說了。

  後宮果然是個人多嘴雜的地方，什麼歪風都能刮起來。

  「我是聽其他幾位誥命夫人在說。」林大夫人的眉頭微微蹙著，神色略有些悲憫，「好些個人家寧可跟我們林府締結姻緣，也不願意娶四公主，可知玥到底是個庶出的，如今的風頭竟盛過了公主！我起初是百思不解，後來才打聽出來了那些誥命夫人的意思，她們是嫌棄四公主曾淪落民間一段時日，據說還……失了貞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