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三個女兒，總是多餘的

  秋姑姑出去了，楚寧涼看著眼前精緻但卻不符合她味蕾的菜餚，壯著膽子吃了一口，但隨即便露出憂傷的表情，怎麼都無法鼓足勇氣下第二口了。

  誒唷，早知道就在府里吃碗麵過來就好了。

  這皇宮裡的東西，還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她砸吧了下嘴，扔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手。

  「事兒精。」

  楚寧涼又聽見在罵她。

  吃不好她心情已經有些暴躁了，公孫燁有一而再咋二三的挑釁，佛祖看了都要送其歸西。

  楚寧涼忍無可忍，手『砰』的一聲落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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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動靜不算大，但也絕對不算小，旁邊近一點的賓客家眷都不約而同地朝他們這邊望過來。

  公孫燁眉頭一蹙，看著楚寧涼的眸色陰沉了幾分。

  旁邊的賓客也是識趣的，畢竟都知道六殿下這對夫妻結合得不是很體面，看了兩眼之後，便也都收回了視線。

  楚寧涼回頭，冷酷而警告地盯著公孫燁：「你很好面子嗎？若是不好面子，你大可以繼續招惹我。

  反正我這個人是不要臉的，也不懂得克制自己的脾氣，大不了，一起在這殿內出洋相，我也絕對不會忍這口氣。」

  公孫燁黑著張臉，嗤笑一聲，並不回話。

  似乎是不屑於與她說話。

  但他在心裡也很奇怪。

  楚寧涼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的，連自己說幾句都受不住嗎？

  呵呵。

  他在心裡暗諷。

  可公孫燁似乎是沒有想全，他跟楚寧涼都已經和離了，只是一對虛假的夫妻而已，實際上早已經沒有了任何關係。

  那既然如此，楚寧涼又站在怎樣的一個層面上去容忍他的刁難。

  憑什麼。

  楚寧涼這邊心情不是很好，而這會兒時辰也差不多了，約莫還有半柱香的時間便到了宴會開始的時間。

  而她這邊正煩著，忽然卻瞧見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楚寧涼頓了一下。

  她瞧見，身穿一襲黛色長裙的福臻跟在楚倫的身後進來了，而除了他們夫妻之外，跟在旁邊的，還有一個身穿湖藍色廣繡流仙裙的女子。

  而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楚寧涼的長姐，楚歡穎。

  楚歡穎比楚寧涼大六歲，嫁給了當年的狀元，是正三品夫人，不過在去年，她的夫君因為意外掛掉了，楚歡穎又沒有子嗣，夫家的人看在相府的面上給了她一筆豐厚的錢財就讓她離開了。

  當代的社會就是這麼殘忍，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之後便是從子。

  若是沒有兒子，就算是生百兒千個的女兒，也無濟於事，丈夫若是去世，那就會被婆家的人趕出家門。

  但是楚歡穎是相府的嫡長女，她夫家的人也沒敢太過分，楚歡穎幾乎是帶走了丈夫家族一半的財產，兩家也算是好聚好散的。

  而除了這個楚歡穎，楚寧涼還有一個二姐叫楚寶珠，比她大兩歲，去年嫁給了新晉武狀元，是狀元夫人。

  「楚歡穎、楚寶珠，楚寧涼……」

  楚寧涼想大叫出一種綠色植物。

  這差別還不是一般的大。

  一個歡迎，一個寶珠，而她卻是寧涼。

  楚寧涼內心一萬匹馬狂奔而過，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歧視，不將她這個女兒當成寶貝也就罷了，還希望她涼涼。

  嘖。

  雖說楚歡穎是以一個寡婦的身份回到了娘家，但她作為長女，一向很得楚倫夫婦疼愛，若是她跟公孫燁和離如同一個棄婦回到娘家，不是被關在家裡，受到禁錮，那八成就是隨便找個人再把她嫁出去，覺得她丟臉。

  再差一點的，說不定還會浸豬籠呢！

  楚寧涼撇嘴，慶幸自己是清醒的，沒有依靠所謂的血緣，不然就真的一輩子夾著尾巴做人了。

  楚家人一開始進來時還沒瞧見楚寧涼，走到殿中央尋找自己的位置時，這才看見坐在皇室宗親區域的楚寧涼。

  楚倫對楚寧涼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的，而福臻則是目光複雜，對她十分失望的模樣，楚歡穎則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並沒有什麼感情。

  楚寧涼的三個親姐弟，對她都不很好，尤其是小她兩歲的弟弟楚衍，那混小子經常捉弄楚寧涼，恃寵而驕，害她被打。

  楚寧涼的童年，幾乎是被打著過來的。

  就比如，楚衍故意在楚寧涼的碗裡吐骨頭，逼她吃，楚寧涼跟楚衍吵架，楚寧涼被福臻打；

  再不然就是楚衍故意弄壞楚寧涼什麼東西，楚寧涼生氣，兩人打架或者是吵架，楚寧涼被打；

  還有就是，楚衍故意找茬，言語上刺激楚寧涼，兩人吵架打架，楚寧涼被打；

  ……

  總而言之，有很多很多這樣的事情，也就是因為楚衍是楚家的獨子，父母都十分寵愛溺愛，這就愛造就了他恃寵若嬌的性子，經常欺負楚寧涼。

  在楚寧涼的記憶里，她被楚倫打過特別厲害的一次是在三年前。

  那時因為她跟楚衍爭吵，失手推了楚衍害得他的頭磕到了桌子上，流了很多血。

  那一次，是楚寧涼被打得最慘的一次。

  她被吊在楚家廳堂那裡被楚倫用鞭子抽。

  那年她十二歲。

  一大家子的奴僕跟奴隸都看著她被打。

  她被打得很重，渾身上下都是鞭痕。

  那時候秋姑姑都在旁邊哭著跪求楚倫手下留情，但福臻跟兩個親姐姐卻冷眼相待，都覺得楚寧涼是活該。

  呵呵。

  明明是骨肉相連的親人，但還不如一個老媽子來得情深義重。

  從前的那些過往逐漸浮現在楚寧涼的腦海中，雖然不是她自己親身經歷的，但是那些記憶是刻在她的腦子裡。

  這讓她很不舒服，也越發的看楚家的人不順眼了，就仿佛對於原主的經歷，感同身受一般。

  她沒有多看楚家人一眼，百般無聊地低頭玩手指，就當沒瞧見對面的人。

  不過她的餘光卻清楚地瞧見了，楚倫因為她的無視臉色難看了幾分，福臻跟楚歡穎看著她的目光也是無可救藥的表情。

  楚寧涼是不在乎的，因為原主的感情在她的體內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是原主那些過往的回憶，讓她很不舒服罷了。

  後來，秋姑姑就回來了。

  秋姑姑按楚寧涼的話出去跟蹤立八子的丫鬟，而在她回來打算回稟楚寧涼時，也瞧見了對面的楚家人。

  這算是秋姑姑跟著楚寧涼離開相府後，第一次跟楚家的人見面。

  當初她才跟著楚寧涼來六王府，就被公孫燁綁架了。

  秋姑姑表情也很微妙，多少尷尬。

  當初，除了她是心甘情願跟著楚寧涼從相府到六王府的，就沒別人了，而白雪，是不得不跟著她的。

  畢竟她是楚寧涼最看重的婢女，就算是繼續留在相府，怕也是沒什麼好日子過，所以白雪跟著來到六王府後，發覺楚寧涼被公孫燁冷落排斥，便立即跟了受寵的馮姨娘。

  「不用理會他們。」楚寧涼淡漠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輕描淡寫，雲淡風輕。

  她看著秋姑姑：「正事要緊。」

  秋姑姑抿了抿唇，在楚寧涼耳邊說了幾句。

  楚寧涼皺眉。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原以為這都到了皇帝的壽宴當天，立八子就玩不出什麼花樣，沒想到這宴會都快開始了，居然還能搞出這樣的么蛾子。

  雲良人自從產後臉就壞了，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她要的就是雲良人光彩奪目的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那眾人自然會很好奇雲良人的臉是怎麼好的。

  楚寧涼知道，她要想在這裡立足，那聲望跟錢，都是絕對不能少的。

  現在看來，這立八子顯然是想壞她的事兒啊。

  「這不安分的東西，看來還真的給她一點教訓了。」

  楚寧涼雙眸忽而變得十分凝重，她瞅著對面的立八子，目光深沉而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