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雨夜餛飩

  這些年，秘密一直隱藏得很好，程麗雅或許也清楚，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才娶她。

  只要她不做什麼越界的事，兩人就這麼一直相安無事下去，也不錯。

  正想著，病床上程麗雅緩緩睜開雙眼，入目便是一片白，消毒水的味道一陣又一陣襲來，她下意識想要用力坐起身。

  但無論她如何調動大腦里的神經，雙腿像是不聽使喚，她驚恐瞪大雙眼，意識到什麼後，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一側的虞曼晴。

  對方在她的注視下，緩慢又堅定的點了點頭，眸子裡帶著悲切神色。

  程麗雅像是承受不住突然襲來的一切，伸手扯下臉上的氧氣面罩，號啕大哭起來，淚珠一顆接連一顆向下滾落。

  

  虞天盛於心不忍，上前兩步將她摟進懷裡，病房內只聽得見程麗雅傷心的哭喊聲。

  病房外，虞曼雯坐在門前，聽著裡面傳來壓抑又無法控制的哭聲時，心臟止不住的顫了顫。

  她看著自己那雙手，實在不敢想像，為什麼就輕輕一下，程麗雅就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本來就輕輕一下，又怎麼會至於……癱瘓。

  她將頭搖得像是個撥浪鼓，心底聲音不斷傳來，一道接連一道，譴責她的行為。

  「是你，就是你，是你害嘚媽媽癱瘓……」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

  她雙手抱頭，快要被自己神經折磨崩潰，臉頰處傳來的火辣叫她清醒幾分，咽了咽喉嚨，踉蹌著站起身，試圖從玻璃窗口看去。

  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程麗雅的痛楚猶如針絲，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天之內，居然會發生這樣大的變故。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內的哭聲逐漸停歇，興許是因為程麗雅哭得沒了力氣，靠著虞天盛就睡了過去。

  虞曼晴看著她這副模樣，囁了囁唇瓣，轉身往外走去，伸手拉開病房門，沒想到虞曼雯一個重心不穩，往前一撲，險些將虞曼晴也摁倒在地。

  幸虧她眼疾手快，一個側身閃開，冷眼看著虞曼雯，勾起唇角，輕笑一聲：「怎麼，禍害媽一個不夠，還想著連我也一起嗎？」

  虞曼雯瞪大雙眼，雙手不停擺動，餘光瞥見一旁男人高大的身影，緊張道唇瓣都哆嗦不停：「我……我不是，我沒有……」

  虞曼晴冷笑一聲，並不多說話，閃身往外走去，虞曼雯匆匆瞥了一眼病床上程麗雅的身影，對上男人那難以捉摸的視線，立馬關上門。

  她站在門外，吸了吸鼻涕，卻沒想到，虞曼晴一開始根本就沒走遠，此刻雙手環抱在胸前，從拐角走出，冷眼打量著她。

  「你現在在這假惺惺的給誰看呢？」

  虞曼雯抹著眼淚的手一頓，鼻尖泛紅低下頭，今天的事，的的確確是她一手造成，她沒理由反駁。

  任由眼前這個親妹妹一頓劈頭蓋臉的謾罵。

  「你別來醫院了，我不想看見你，媽自然更不想看見你，與其每天在這扮演可憐兮兮的模樣，還不如回去給媽煲點骨頭湯。」

  虞曼晴上下打量她一眼，似乎有什麼機會隱約在她眼前浮現，她就不信，經歷過這次事件之後，程麗雅對虞曼雯還能像之前一樣。

  她倒是難得看見虞曼雯吃癟模樣，冷挑了挑眉梢，踩著腳上高跟鞋逐漸走遠，天色早已漆黑，橙黃色路燈在黑夜投下一束又一束光亮。

  南方總是這樣濕冷，街邊小攤升起的熱氣在空中蓬勃，偶爾一陣寒風吹來，叫人覺得連骨頭都涼了三分。

  虞曼晴雙手搓著胳膊往一家餛飩店走去，白熾燈以及熱氣平白增添一番溫暖，她笑了笑。

  「老闆，給我來碗餛飩。」

  「好嘞！」

  老闆豪爽聲音傳來，將她不自覺帶回小時候的記憶，同樣是一個冰涼的冬天，她發了一晚上高燒。

  程麗雅一整晚都擔驚受怕得睡不著，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媽媽為自己擔心，她燒得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入目就是程麗雅那張急色匆匆的臉。

  一直溫柔拍撫著她的小臉，溫聲提醒著她不要睡，那個後半夜，全是雨。

  轟隆作響的雷聲將她喚醒，程麗雅掌心裡捏著一塊米黃色的帕子，一下一下溫柔似水的輕輕擦著她熱氣騰騰的小臉。

  她沙啞著聲音，第一次跟程麗雅說：「媽媽，我想吃餛飩。」

  那樣大的雨，可程麗雅那張臉滿是溫柔眷戀，輕點了點頭，柔生跟她說：「好，媽媽去給你買。」

  程麗雅回來時，一身都淋得濕透，可那碗餛飩，卻被她悉心護在懷裡，甚至連一丁點雨水都沒看見。

  第二天自己的高燒是退下去了，可程麗雅卻又咳嗽不斷，於是那段時間，母女兩人輪流住院。

  她從來不善言辭，對於母親的愛，也始終藏在心裡，之所以在公司那麼努力拼命，也不過是因為想要程麗雅生活得更好。

  虞天盛每次看她的眼神，總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程麗雅怎麼可能不明白，她也清楚，自己所謂的父親，也常常埋怨，為什麼媽媽沒有給他生一個兒子。

  她想要證明，證明給所有人看，哪怕不是兒子，能力一樣也不差。

  以前，她總認為，自己忙公司的事，所以家裡有姐姐陪著也挺好，自小她跟這個姐姐就沒什麼感情。

  可好歹也是媽媽的親生女兒，但就是這個親生女兒，竟然將她折磨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既寒心又可笑。

  既然如此，她失去十幾年母親的陪伴，就要在往後餘生中，一點一滴奪回來。

  很快，老闆端來一碗熱氣騰騰地餛飩，香氣四溢，麵湯上漂浮著海苔碎以及蔥花，增添別樣味道。

  虞曼晴捏著勺子，咬破其中一個餛飩，皮薄肉厚，味道香醇又細膩，卻始終也再沒了當初那個雨夜，瀰漫整個病房的餛飩香。

  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而下，掉落在地面，轉瞬又消失不見，連路燈也照不清它的模樣，只知道它來了一朝，激不起什麼風浪，又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