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不該說別說

  「要你這麼說，那我可放心了。」

  陳家明臉上掛著笑意，皺紋層層疊疊，堆積在臉上。

  「老爺子這麼說，虞醫生才不安心呢。」

  一旁調弄機器的護士忽的開口，語氣里皆是惋惜。

  「哦？為什麼不安心啊？」

  冷老爺子雙手摁著拐杖把，冷然掃了一眼護士，雖不言語，可臉上掛著幾分不悅，這是覺得小護士太沒規矩。

  陳家明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著搖搖頭，轉眼看向小護士，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小護士見他看過來，踮著腳尖朝著病房門口看了看，將聲音壓低了些。

  「這話我本不該說……」話剛一出口，坐在床沿邊的冷老爺子便呵斥出口。

  「不該說別說。」

  渾身威嚴，眉宇間是上位者獨有的嚴肅，看得小護士打了個冷顫，儼然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嘿，你這老傢伙，嚇唬人家小姑娘幹什麼。」

  陳家明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旋即又看向小護士，安慰道：「別怕，說吧，他不敢把你怎麼。」

  小護士偷偷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冷老爺子，又看了眼身側的陳家明，咽了咽口水，有些委屈。

  「虞醫生執意要給您做手術，但其他醫生都不肯，院長，院長說要有人給虞醫生做擔保，才能給您做手術。」

  一口氣將話說完，又看了眼對面的冷老爺子，只見對方依舊沉著臉色，看不清半分喜怒。

  「啊？不讓小丫頭給我做手術？這是為什麼啊？」

  經歷一場大病之後，他的身體是越發日漸消瘦，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連帶著最近都變得有耐心了不少。

  看著病床上那已上了花甲之年的陳家明，冷老爺子努力搜索著對方在自己腦海中，年輕時的模樣。

  與現在，可謂是天差地別。

  「因為，因為說您年紀大了，手術風險無人承擔，但，但保守治療的話，藥物也對您的身體有害，還不如…不如做手術，搏一搏。」

  似乎是害怕冷老爺子釋放的低氣壓，話音落下，便又將頭往下埋了埋，雙手不住的捏著衣角，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按理說，你不應該告訴我啊。」

  陳家明慢條斯理地收拾著小桌板上沒喝完的粥，將塑料口袋系了個結。

  「可，可身體是您的，您也有知情權啊。」

  小護士硬著頭皮抬起頭來，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陳家明卻忽的勾起唇角，笑了笑。

  轉頭看向身邊的冷老爺子，指了指小護士。

  「這話說得真不錯，好了你出去吧。」

  病房門堪堪關上，小護士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呢，拐角便遇上虞書錦，對方抱著資料，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顯然沒有注意到她，連忙抬手捂住嘴裡即將泄出的驚呼。

  忙不迭地後退半步，突如其來的聲響還是吸引了女人的注意。

  瞥見小護士的動作，眸子裡染上幾分不解，疑惑地挪動步子往前，輕聲道：「你怎麼了？」

  看起來像是背後說人壞話被人抓到了一樣。

  小護士連忙搖頭，側過虞書錦快步離開VIP病房區。

  虞書錦轉頭看了看那倉皇離開的背影，一頭霧水，索性搖搖頭，繼續往病房走去。

  「老頭，你今天來，只怕不是為了敘舊吧。」

  陳家明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像是一早就看穿了冷老爺子的企圖。

  冷老爺子勾了勾唇角，睨了他一眼：「都這麼老了，腦子還能用呢？」

  「嘿，瞧不起誰呢你？也不知道是誰當初，參加比賽輸給了我。」

  陳家明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洋洋得意的姿態，一旁垂首的管家聽清這話，更是退了退腳下的步子，腰又彎了彎。

  「誒，打住，好漢不提當年勇。」

  「是是是，不提，說吧，要我這個老頭子幹啥。」

  兩人打趣的聲音在安靜病房裡落下，仿佛瞬間又回到了十七八歲，一起打鬧的時候，可耳邊嘀嘀作響的儀器在提醒著他們的處境。

  「也沒別的，你出院了，到我那去住。」

  「怎麼？想讓我去給你做伴陪你啊？」

  陳家明笑了笑，身子半倚靠在病床傷，打趣的看著面前的冷老爺子。

  「去不去，就一句話。」

  冷老爺子顯然是懶得再想解釋什麼，果斷的拋出問題，他想的是，陳家明到冷家去，也好歹算有個伴。

  以後要是走了，冷家還有人能為他送終盡孝，而陳家明呢？指望誰？

  指望他那個身在美國做研究的兒子，還是那個不知道滿世界漂到哪裡去做地質勘查的女兒？

  嘆息著搖頭，自從昨晚寒瀟問了他之後，他便著手派人去調查，合著陳家明從他兒子那裡回來過後，到現在生病，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兒女只會打錢打錢，打錢能彌補親情？

  「我去你那，只怕是太麻煩了，更何況你也看見了，我現在病秧子一個。」

  陳家明收起笑容，擺了擺手，一副不想給冷老爺子添麻煩的表情。

  看得對方格外苦澀。

  「什麼麻煩，誰敢說你麻煩，我把他趕出去。」

  冷老爺子用力戳了戳掌心裡的拐杖，惡狠狠地開口道。

  「好了，好了，你還不是凶你這個管家呢，等我好了再說吧，現在還沒好呢，手術都不一定能做成。」

  陳家明睨了他一眼，搖搖頭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活頭。

  「叩叩。」

  病房門又被人敲響，不同的是，陳老爺子還沒開口，那扇門便被人打開，露出那張有些錯愕的小臉。

  在看清冷老爺子的身影時，虞書錦覺得自己肯定是來錯病房，要不就是眼花。

  否則怎麼會在陳家明的病房看見冷老爺子呢？

  可轉頭她又想起來，冷寒瀟不是認識陳家明嗎？那冷老爺子也肯定認識啊。

  真是，最近想問題想多了，腦子都不夠用了。

  「冷老爺子，陳爺爺。」

  抱著懷裡的資料，朝著兩人微微點了點頭，這才走到床尾拿起病歷單。

  「小虞啊，你來。」

  病床上，陳家明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