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勝負皆在一息一念

  虞書錦輕輕點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得體的笑。

  倒是冷子純，一聽到她要離開冷家，眼眶蓄滿的淚水再也包不住，無聲的砸落在桌布上。

  淚水緩緩浸入布料，由深變淺，接二連三的淚珠相繼掉落。

  「媽咪。」

  稚嫩的童聲帶上些許哭腔，聽得虞書錦的心微微一顫，右手將指尖捏得泛白。

  

  見她默不作聲，冷子純心底著急，伸著小腿跳下桌子，不管不顧的拉著女人的衣袖。

  「媽咪，你不要離開我們好不好。」

  冷子墨寡淡著小臉，緊咬著下唇，死命忍著不讓眼淚流出。

  「純兒，回去坐好。」

  冷老爺子沉著聲音開口，不悅神色浮上面容，難得有些動怒。

  餐桌上的氣氛格外壓抑，低沉得有些讓人喘不過呼吸。

  不由得止住哭泣，嗚咽的聲音依舊從嗓子裡泄出，眼眶止不住的泛紅。

  淚珠無聲的掉落。

  小手死死的抱著虞書錦的胳膊，怎麼也不肯鬆開。

  「既然你做好決定了，我也就不再留你什麼了。」

  冷老爺子沉沉放下手中的茶杯，清脆的聲響迴蕩。

  用力杵著拐杖，顫巍巍的站起身來。

  「寒瀟，待會你送送人家。」

  年邁的嗓音落入冷寒瀟耳里，他有些慌張的無所遁從。

  知道虞書錦會離開，但他沒有想過……

  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老者背影消失在餐廳，壓抑的哭聲這才徹底放開，冷子純一把撲進虞書錦懷裡，雙眼紅腫。

  眼淚混合著鼻涕將女人的衣服浸濕一大塊。

  冷子墨似乎也忍不住，唇瓣上留下一排深深的齒印，默不作聲的埋進虞書錦懷中。

  「為什麼，好不容易找到媽咪，媽咪還要離開我們?」

  瓮聲瓮氣的開口，帶著隱隱的哭腔，有些聽不真切。

  虞書錦的身子明顯僵了瞬，背脊挺直了些。

  「媽咪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看著兩個小傢伙哭得這般傷心的模樣，冷洛溪張了張口無力的吐出話來。

  似乎並沒有什麼說服力。

  「純兒，墨兒，你們上樓去。」

  男人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我不。」

  冷子純倔強的從女人懷中抬起頭來，小臉寫滿堅定，一道又一道的淚痕格外清晰。

  冷寒瀟皺了皺眉，冷冽氣息順著鼻樑一路滑到薄唇。

  良久，這才輕聲嘆了口氣。

  「你想好了是嗎？」

  虞書錦大手輕輕撫著兩個小傢伙的頭，輕輕頷首。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

  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澀。

  瞥了眼玻璃杯里的白開水，大手一撈，喉結上下滾動一番，絲絲水珠順著男人的唇角滾落。

  「既然想好了，你就走吧。」

  五指緊捏著玻璃杯，指尖泛白。

  冷洛溪看了看對面哭哭啼啼的母子三人，又看了眼身側強壓心緒的冷寒瀟，輕聲嘆氣。

  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就算說了，也得兩個人自己願意。

  只是哭了兩個小傢伙。

  冷子純小手死命攥著女人的衣角，眼淚已然止住，只是依舊抽噎。

  「好了，純兒，墨兒，過來。」

  男人胸中憋著一股氣，難受得緊。

  將玻璃杯輕輕放在桌面上，這才朝著兩個小傢伙招了招手。

  冷子純和冷子墨齊齊從女人懷中抬起頭。

  「媽咪，你會來看我們嗎？」

  平日一言不發的冷子墨，此刻眼眶紅紅，小臉上若隱若現的淚痕。

  虞書錦抿著唇，她也不清楚。

  「你回來看我們好不好，媽咪，求你了。」

  拉著女人衣袖的小手不住的晃了晃，嘴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虞書錦哪裡還狠得下心，輕輕點頭。

  冷子純舉起胳膊，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這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手，朝著男人走去。

  女人剛想起身，這才覺得自己腿有些發麻，又坐了好一會。

  「你去，跟沈楚也告個別吧。」

  男人輕聲哄著懷裡的兩個小傢伙，頭也不曾抬。

  虞書錦怔了瞬，悵然點了點頭。

  管家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冷老爺子的臉色，試探性的開口：「老爺，這樣…會不會對小小少爺和小小姐太殘忍了?」

  一想到兩個小孩痛哭流涕的模樣，他就一陣於心不忍。

  茶杯穩穩放在棋桌上，冷老爺子像是沒聽見般，自顧自的對弈。

  黑子將白子團團環繞，險象縱生，然而白子次次都另闢蹊蹺桃之夭夭。

  整個棋局詭異又兇險萬分，似乎一個不注意，便要滿盤皆輸。

  「磨練心智。」

  氣氛沉寂許久，冷老爺子這才悠悠開口，指尖夾著的黑子輕輕落下。

  管家不由得輕嘆了口氣，老爺不喜歡虞書錦他是知道，可兩個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母親。

  胸腔中似乎有著嘆不完的唉氣。

  「你覺得，就算她是純兒和墨兒的母親，現在她如今的身份，坐上冷太太的位置難以服眾。」

  話音落下，隨之而來咔噠一聲。

  白子緊隨其後，落在棋盤上，轉眼之間，黑子已是滿盤皆輸。

  「勝負，皆在一息一念之間。」

  輕抿一口茶杯中熱氣騰升的茶水。

  聽得管家一頭霧水，但是冷老爺子話里的意思，又似乎是想讓虞書錦當冷太太。

  一時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出去吧。」

  「是。」

  畢恭畢敬的輕輕點頭。

  天氣格外好，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斜斜灑進屋內。

  投下一隻光束。

  沈楚愣然坐在床上，睜眼看著窗外，樹葉已然枯黃。

  落滿一地。

  桌上送來的早餐一口未動，從熱氣騰騰變得早已涼透。

  「叩叩。」

  門口傳來聲響，拉回沈楚的思緒，下意識轉頭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女人幽幽推開門，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最近怎麼樣?」

  虞書錦睨了一眼桌上完好無損的早餐，笑意盈盈的開口。

  「你怎麼來了。」

  沈楚有些錯愕，他顯然沒想到虞書錦會來看他，當即有些手足無措。

  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

  「我準備離開了，走之前來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