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士別三日，刮目相待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唯有抬出茅山這個名頭的時候，我才會全神貫注，傾儘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榮譽感。

  為了茅山而戰！我無比嚴肅，目光凝聚成一條線，緊緊地注視著不遠處的白衣老婦人。我曉得此刻的她，絕對要比當日在百丈冰窟之前難纏許多。

  此刻的她不但沒有走火入魔，還在這蚩尤遺蹟之中受益良多，何況她與我之間，還有許多仇恨。

  不光是剛剛死去的龍小海，還有她另外兩個兒子的死，都與我脫不了關係。她之所以從讓人敬仰的神池宮教諭大長老，變成如今這個模樣，也是因為我。這仇怨當真是不死不休。

  兩人亮劍，下一秒猛然撞到了一起來。

  轟！一聲超越了耳膜所能夠接受的劇烈炸響從交擊處陡然暴出，飲血寒光劍與一根造型古怪的木杖碰在了一起。

  那木杖與七劍一般材質，堅硬無比，上面蘊積的力量也超出我的想像之外。

  陡然一劍之後，我右手發麻，膀子處一陣酸軟。龍老雪也下意識地朝著後面退了兩步，手中的木杖微微一抖，一股冷若冰霜的寒氣，陡然將場中填滿。

  她沒有想到，當年那個靠著投機取巧戰勝她的傢伙，現如今居然擁有了這般恐怖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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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手相較，第一招通常都是用於試探對方的實力，看一看在接下來的戰鬥之中，到底應該用上什麼樣的手段。

  我沒有後退，而是將飲血寒光劍前指，任由它散發氣息。這劍的氣息，可比我本人要凶戾十倍。

  龍老雪知曉自己那修煉了百年的修為，未必能夠比我強，她若是想要成為笑到最後的人，就必須要拿出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來了。

  真正的高手，從來都知道如何掌控戰場的局勢，哪怕只是微末的一點兒。

  在我將長劍前指的一瞬間，她將左手朝著天空舉起，仿佛扯去幕布一般，猛然一抓，緊接著朝下面拉了下來。這並不是毫無意義的手勢，與之配合的，則是一長串咒訣。

  當那手往下拉的時候，漫天光明突然間，消失無蹤。黑暗從四面八方狂涌而來，就像滔天巨浪一般，一瞬間將我淹沒了去。

  意志絞殺！這是天山神池宮中的真言秘術，讓人在一瞬間進入黑暗之中，倘若是沒有反應過來，說不定就真的以為自己死去了。

  能夠施展此法的，從來都是站在最頂端的高手。

  當年的龍老雪就是用這一招差點兒將我擊殺，沒想到時隔多年，她居然還是用了這一招。

  手段雖老，但卻十分管用。五感剝奪的那一瞬間，我的確有一種近乎於死亡的體驗。然而此時的我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我，我很快就從這種黑暗中走了出來，而且還被這種境遇逼迫出了最強大的力量。

  當萬物消失，什麼都沒有了的時候，我還有劍。

  盤古在一片混沌中用斧頭劈出了天地，而我則用那飲血寒光劍，斬出一片光明。

  唰！

  世界在一瞬間恢復清明，我手中的飲血寒光劍紅光大盛，陡然斬在了龍老雪手中的鐵木杖上，勁氣噴薄，將想要一杖了結我性命的龍老雪逼得踉蹌而退。

  一招失手，龍老雪並不在乎，她將木杖不停旋動，周遭的炁場牽扯，景象扭曲。像她這般的人物，已然不需要憑藉著蠻力而為，從來都是因時導勢，通過對於局勢的把握，來一點兒一點兒地增強自己的優勢，最終將對手一舉擊殺。

  龍老雪不急於搏命，而是與我遊走幾圈，當氣勢集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猛然一揮手，空間又是一變。

  這一回，倒沒有再是一片黑暗，然而原本就有些陰冷的遺蹟之中，寒霜白雪，陡然而落，整個空間一片冰冷。這種陰冷宛如跗骨之蛆，讓人難以適應。要曉得，像我這般魔體大成的傢伙都會感覺不適，倘若是尋常人等，估計在接下來的交鋒中，很快就會支撐不住。

  不過這環境，對於龍老雪這種在百丈冰窟中閉關修行的傢伙來說，卻是最為熟悉。當雪花飄落的一瞬間，她也發動了最強大的攻勢，身影在一瞬間幻化成了數十道，從不同的角度朝著我攻來。

  到底是臻入化境的頂尖高手，她的每一擊都讓人心驚膽戰。十幾招之後，我知道自己倘若按照她的節奏走下去，說不定就真的只有走向死亡了，戰局得讓我來掌控。

  要想破局，就必須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讓她不得不改弦更張，重視我的一舉一動。在戰鬥得最激烈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眼睛閉上，觀感消失，而對炁場的把控，卻變得空前的活躍了起來。

  天山神池宮是最正統的修行門道，與我的路子是相剋的。我若想要擺脫她的束縛，蚩尤戰法發揮到極致。

  當年的蚩尤，憑著手下八十一個兄弟起家，縱橫中原，打遍天下，靠的就是一個意念。它無懼，我又如何能夠害怕？

  面對著這個曾經站在世界頂端的老婦人的強大攻勢，我的注意力卻轉移到她身後的那座巨大石像上。這兒是蚩尤故地，而我的內心深處，則藏著一個恐怖的心魔。難道，這就是宿命？

  魔劍在這一刻，突然間紅光暴漲，劍身上的孔隙宛如活物一般吞吐風雲。三氣凝結，整個空間之中那無處不在的魔氣都被調動了起來，緊接著我往前方一站，整個人陡然拔高了三分。

  戰意已決，我便不再管那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開啟了臨仙遣策，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兇猛戰法，朝著龍老雪狂沖。

  事實上，在之前的交手中，兩人無論是境界，還是手段，都已經接近大圓滿的化境，故而並沒有什麼損傷。

  高手之間，一招之間便能決定勝負。當我如此不要命地殺去，將蚩尤那魔頭最為瘋狂的氣勢一舉施展出的時候，原本還在徐徐布局的龍老雪頓時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她這一生，不是沒有碰到過不要命的對手，但卻罕有碰見能要她命的敵人。

  隨著戰鬥的持續，戰場中的形勢陡然轉換，原本龍老雪手到擒來，卻沒想到一交手，她卻成了送上門來的吃食。

  我融聚混元之氣的巔峰一劍，將龍老雪手中的鐵木拐削去一截後，她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驚慌的神色。

  這樣的驚慌，完全是失敗的前奏了。我瞧在眼裡，沒有任何猶豫，嘴角往上一翹，身子一縮，再次朝龍老雪衝去。

  吼！龍老雪手中的木杖猛然一戳，一聲巨大的爆響從我腳下傳來，騰空而起的我瞧見一連串的冰凌子，竟然一直蔓延到了我的腳下。

  發狂了？龍老雪豁出了一切，朝我發動了最狂暴的攻擊。

  我雙目赤紅，感覺渾身的鮮血都在燃燒。很久沒有這般痛快了。

  戰鬥在持續，激盪的氣息已經不再適合任何人在場，我的餘光處瞧見小白狐已經遠遠離開，其餘人也不敢靠近，都帶著敬畏之心，瞧著戰場中的我們。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念頭從我的心中升了起來，是該結束了……

  我朝身後飄飛幾丈，雙腳立在了一尊石像上，手中的飲血寒光劍高高舉起，朝著北斗七星中的主星方向點了一下，然後朝著前方平平一斬。

  劍勢越緩慢，威力越恐怖。這一劍的前方，整個空間仿佛扭曲了一般。龍老雪在我的前方不遠處舉杖揮來。

  兩個人在同一時刻，迸發出了最為恐怖的力量。就在這個時候，仿佛一直置身事外的如房子般的肉塊兒突然蠕動了起來，萬般肉絲飄揚，將龍老雪陡然籠罩其間，緊接著一股蒼涼無比的力量從上面傳來，將整個天地都給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