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是非成敗轉頭空

  我再一次可恥地倒下了，甚至連跟蚩尤交流的時間都沒有。在劈出第九劍，從彌勒口中說出「我武陵王」的時候，我就已經完成了自我救贖。

  在我看來，我與彌勒之間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西方有一句古話，叫做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而在我這裡，卻深深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已然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我將命都捨棄了，我甚至已經觸摸到了勝利的邊緣。然而殘酷的事實是，這個冷峻得可怕的傢伙，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武陵王。

  我不知道武陵王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也不知道他跟現如今的湘湖省常德市有什麼聯繫，但我知道一點，那就是人力有時盡。我終究不能在這些變態的面前，笑到最後。既然如此，那就等待著蚩尤的降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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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它終歸不會讓我死去的，因為我與它，一體同生。

  我朝後跌去，感覺諸般氣息在這一刻都被彌勒用那未知的力量所鎮壓，即便如此，泄露的力量也是直衝雲霄之上，將那封神榜直接刺破，無數氣息翻騰不休，而最終都被彌勒所掌控。

  他那光潔得如同大理石一般的軀體仿佛被篩子刷過了一般，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線，他卻毫不在乎，一腳踩在了我的腦殼上。

  彌勒的全身都被我一劍劃破，渾身赤裸，這光著的腳丫子上滿是殘留的鮮血和泥土，把我的頭踩進土裡。

  我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飲血寒光劍落在一旁微微輕顫，低低長吟，仿佛在嘆息著什麼。

  周遭無數狂怒的吼聲，是封神榜中的諸天神靈，在為逝去的同伴而哀鳴，又似乎是衝著趴倒在地的失敗者示威。

  我敗了！勝利者高高在上，將我踩在腳下，一字一句地說道：「陳志程，你的表現當真讓我另眼相待，沒想到連虛清真人都無法面對的封神榜，竟然差一點兒被你破去。你知道麼，光憑著你剛才的那一手，就足以傲視天下英雄了！」

  腦袋被死死按在泥土裡，我渾身無力，感覺到一陣說不出來的疲倦，心卻變得狂傲無比，冷笑道：「你別在這裡意淫了，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哪裡是你能夠談論得了的？」

  頭上的腳傳來一陣巨力，將我死死按在泥土中，彌勒陰冷地笑道：「你是想說，我沒有這個資格，對吧？」

  我抿著嘴，不說話。

  彌勒感受到了我沉默的對抗，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原本以為，你不過就是一個幸運的傢伙而已，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卻沒想到竟然走到這一步。如此看來，你已經威脅到了我的地位，我就不得不殺你了！」

  一股勁力從彌勒的腳丫子上面傳遞而來，將我的腦袋不斷地踩入泥土之中。

  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然而心中充滿了莫名的快意。這或許是解脫吧？又或者是另外一種經歷的開啟，就如同那頭怪鸚鵡談起李道子之死，跟我說起的一切……我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而另一股吶喊則從心頭澎湃而起。

  我知道是心魔在崛起，我卻無法阻擋，我已然沒有半分氣力。

  皆爾小輩，膽敢如此辱吾！當年吾與黃帝交戰，那傢伙得九天玄女的幫助，使得吾落敗涿鹿。便是如此情景，萬千兵甲，蜂擁而至。然，吾又有何懼？

  心無畏懼，戰神歸來！氣機牽引，魔體從大地之中，感受到了源源不斷的氣息湧入，而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的頭顱，則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堅硬。

  蚩尤歸來了！隨著力量的逐步增長，彌勒的腳被抬了起來，而這個時候，他似乎變得特別興奮。當「我」猛然站起來的時候，彌勒卻是已經飄向了十幾米之外的地方，而兩人之間的間隙，則有無數洋溢著殺氣的諸般靈物團團擠住。

  無數神佛窺視，而「我」則屹然而立，目光朝著剛才的劍痕望了過去。這一劍，差一點就斬破了封神榜的封印，而即便有彌勒的阻擋，那劍痕也深入到了地下幾米處，露出了黑黝黝的裂縫來，一直延伸到深處。

  這劍痕，並不是一般人所能夠劈出來的，而弄出這樣的狀況，顯示著那人已經站在了很高的巔峰。

  「我」臉色冷峻地打量了好一會兒，方才平靜地說道：「好劍法，有那麼一點兒意思了！」

  「是啊，這樣的手段，著實讓人驚詫非凡呢，倘若是他再強上一點兒，全力劈出第九劍，只怕整個海島，都要被他一劍兩半了——可惜，凡人終究不過是凡人……」

  說話的，依舊是彌勒，面對著模樣雖然未變，但是性質完全不同的「我」，他竟然沒有一點兒恐懼。

  「我」，亦即心魔蚩尤抬起了頭，望著躲在人群後的彌勒，嘴角往上一挑，輕聲笑道：「區區凡人？說得你好像不是一般……」

  彌勒傲然說道：「我自然不是！」

  心魔蚩尤瞧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不過即便不入輪迴，你也終究不過是一介凡人而已，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什麼，彌勒不入輪迴？這是什麼意思？

  身處事外的我被這句話驚得愣了半天，然而終究還是不能夠明了其中的答案，卻聽到彌勒在那兒冷笑：「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就算你是戰神蚩尤，九黎之主，那又如何？到這裡，照樣得按照規矩做事。你可知道，你計劃之中的護法，至今為止為何沒有守護左右？」

  彌勒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得意，心魔蚩尤卻是不屑一顧地說道：「之前不明白，但當你亮出身份之後，我就知道了。」

  彌勒笑道：「既然知道你的諸多布置都落入了我的算計，那麼不如這樣，我們來談一筆生意，你看如何？」

  心魔蚩尤說道：「生意？」

  彌勒接口說道：「對，就是生意，我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其實在這件事情的立場上，我與你其實是同一陣線的。你若是選擇與我合作，那麼我們就是強強聯合，我不但能夠幫你找回那些護法，添為羽翼，而且還可以……」

  心魔蚩尤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平靜地說道：「若是我選擇不合作呢？」

  彌勒顯然是預料到了這傢伙的臭脾氣，淡定地說道：「你若是不同意，那麼我便將你的意識吞噬了。有了這個，想必我的計劃，就會更早一步實現了！」

  來者不善，心魔蚩尤卻從來不吃威脅這一套。於是它笑了起來。

  哈哈哈……這笑聲，有發自內心的愉悅，在那暢然的笑聲之中，心魔蚩尤緩緩地說道：「很有意思的一個後生仔，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彌勒問：「誰？」

  心魔蚩尤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偽君子，黃帝！」

  當說出這個人的名字時，彌勒渾身一震，緊接著就朝後邊飛了過去，而就在此時，一直被眾人圍在人群中的心魔蚩尤，平靜地舉起了手中的劍。

  他，又或者是我，輕輕地念了一句話：「戰意，絕境逢生！」

  簡單的一句話，無數氣息從地上狂涌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撲了過去，而我則手持長劍，朝著前方撲去。所過之處，無一合之將。

  這種廝殺與我之前的戰鬥完全不一樣，之前的叫做僵持，兩相不下，而此刻卻仿佛是猛虎撲進了羊群之中，所過之處，一路腥風血雨。

  飲血寒光劍，總是能夠在交錯之間，找准敵人的要害，一劍斃命。戰神之名，名副其實。

  隨著無數靈物的潰散，漸漸地，我瞧見擋在我與彌勒之間的障礙越來越少，變得稀稀拉拉。這一點，又與之前有所不同。

  飲血寒光劍居然將那些器中神靈直接湮滅，再也不能無休無止復出。隨著漫天神佛一個接一個的不見蹤影，彌勒也終於暴露在我的視野中。

  置身事外的我，瞧見那光頭兒，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就是這個傢伙，非要將蚩尤逼出來，沒想到此時此刻，自嘗苦果了吧？

  他要是早知道現如今的狀況，是不是會早點將我擊斃？就在我這般想著的時候，雙方已經開展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過程對於我來說，已經並不重要。最後的結果，卻是那彌勒將封神榜收了起來，緊接著往空處一扔，不見蹤影。

  兩人遙遙相對，彌勒突然笑了。他雙手朝天舉起，淡淡地笑道：「十八世，終究還是結束了，能完結在戰神蚩尤的手中，我也不遺憾啊……」

  飲血寒光劍由上而下，緩緩一划。

  人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