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南柯一夢不願醒

  我這輩子已經見過無數詭異的事情，但是白合當初轉生的時候，我瞧得明明白白，此番卻是一個可愛女孩子的形象，實在讓我心中痒痒，非要鬧個明白不可。然而脫小孩褲子這事兒，別說我這茅山大師兄，就是尋常人也做不出來啊。我一陣鬱悶，不曉得如何是好。

  發愁好一會兒之後，我終於想出一招，問小白合渴不渴，我帶他去吃涼粉。

  小白合的家境並不算好，他們家是外來戶，一直生活得很辛苦，能吃的零嘴也不多，說到涼粉，他忍不住舔起嘴唇來。我拉著他來到附近的涼粉攤兒，叫擺攤的大爺先來三碗。這涼粉是用一種叫作涼粉包的果實研磨沖制而成，晶瑩剔透，宛如果凍，放在井裡冰鎮一天之後，拿出來用紅糖水一衝，便是消夏的最好零食，十分順滑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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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兒貪嘴，一連吃了兩大碗，眼睛裡還閃著小星星。倘若是尋常家長，怕孩子肚子涼，必然就打住了，不過我另有所圖，又給他叫了兩碗，小白合又是一口氣喝完，打了個飽嗝，這才罷休。

  這四碗涼粉的效果還真不錯，下肚沒多久，那孩子的眉頭就皺起來了，夾著腿來回磨蹭。我心中一喜，詢問道：「白合，你是不是想要尿尿啊？」

  白合低頭不說話，表示默認，我趕忙站起身，帶著他朝家裡走去，不過我們這一通逛，也走得很遠了，一時半會兒回不去。這尿意便是這樣，不說還好，一說就仿佛洪水猛獸，憋也憋不住。他低頭走路，咬著牙，到了河邊終於沒有扛住，蹲在河邊草叢裡，淅淅瀝瀝地放起水來。

  我瞧見白合這一蹲，心中便喜，男孩兒哪有蹲著撒尿的啊。接著一個錯身而上，目光瞥了過去，結果又瞧見了當年讓我震驚的那一幕。

  觸目驚心啊！

  我心涼了半截，想著白合日後倘若覺醒過來，不知道會怎麼撓我呢。

  好端端一嬌俏小美女，屢次救我於危難之中，又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於我，結果卻弄成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說起來都有些心酸。不過即便再害怕白合的責怪，我還是得讓他甦醒過來，這是我當年的承諾，而我陳志程一口唾沫一個釘，做不得假的。

  就白合這個情況，倒也挺簡單的，由前世所熟悉並且信任的人通過一種人為的催眠方法，也就是入定，與其藏在靈魂深處的意識溝通交流，只要將那層窗戶紙捅破，一切就是順其自然的事了。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在於，潛藏在靈魂之中的意識是否願意此刻甦醒，或者說他本人的意願到底是什麼。

  此刻的白合年紀也差不多了，本我意識再發展下去，很容易造成人格分裂。我考慮了好一會兒，決定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就給白合招魂，喚醒他的本我意識。至於醒過來的白合對我是打是罵，我也管不了了。

  我帶著白合返回白家，這時已經是傍晚，白合的父母也都收工回家了。對我這個昔日的恩人，他們十分熱情，白家奶奶還特地去市場割了點肉，買了條魚，招待我。

  女人們在廚房裡忙碌，白合帶著他那小弟弟滿院子溜達，我則在房間裡跟他父親白磊談話。講到自己大兒子一直以來古怪異常的舉動，這個漢子一邊抽著劣質香菸，一邊嘆氣道：「他就是個災星，一出生就鬧得整個村子不得安寧，搬到了麗江又古里古怪的，像中了邪一樣。上次那個大和尚過來，說要收他當個小沙彌，我同意了，但他大哭大鬧，就是不去。先生你若是能夠幫忙看一下，那最好了。」

  或許是操了太多心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有了小兒子，我能感覺到，白磊對這個總是給家庭帶來不安定因素的白合併不喜歡，恨不得趕緊將他送得遠遠的，這也堅定了我讓白合前世甦醒過來的決心。

  這般一打算，我連晚飯都沒怎麼吃，因為要茹素，幾口青菜米飯便對付了，葷腥倒是讓兩個孩子樂得跟過年了一般。我去了附近的香燭祭品店，買來一對紅燭，一把線香，硃砂、煙墨、黃紙若干，又轉了一趟菜市場，弄了些新鮮的公雞血，還有三根雞毛。

  準備妥當，我沐浴更衣，在白家提供的房間裡靜心打坐。到子時之前，我走到堂屋來，瞧見這白家的小孩兒都睡著了，大人卻都擱這兒等著。我也不說話，將白家湊齊的果品肉食供奉於神龕之前，又將紅燭點上，插在兩邊，線香放置在房間四角以及中間處，讓白家的大人都靠邊站著，硃砂研磨，公雞血混合，然後在黃紙上寫了招魂咒。

  我一連寫了二十二張，分貼各處，讓白家媳婦將熟睡中的白合放在堂屋事先準備好的涼蓆上面，也不驚擾他。我盤腿坐在他的面前，雙手往前一伸，擊打空處，白合便驟然而起，與我相對，雙掌也平平伸起。

  我顧不得旁人驚奇的目光，將沾染了公雞血和硃砂墨的三根雞毛快速貼在白合上中下三處丹田位置，接著雙掌相貼，凝神屏氣，與其神識交流。

  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意識通過手掌傳遞過去，一開始我能夠感受到一層模模糊糊的意識，十分微弱，在我的觀想之中，就仿佛那剛剛冒出泥土的嫩芽，上面還有一滴晨露。我的神識迅速在上面掃視了一圈，感覺有一層薄膜阻隔著我，我想要尋找空隙進入卻無法門，強行進入，感覺裡面的阻力越發強烈，我惟恐傷了這孩子的本我，猶豫不決。

  蒙矇矓矓之間，我瞧見一張清秀的臉在薄膜之後看著我，雙目無神，充滿迷茫。

  我認得那張臉，她就是我所認識的女鬼白合，然而無論我怎麼朝她釋放善意，都得不到回應。

  就在此時，我感到腦袋一陣巨痛，渾身脫力，曉得這種靈魂層面的交流過於損耗修為，不敢繼續下去，當下也是謹守心神，將圍繞其上的意識小心地收了回來。我睜開眼來，神龕之上的一對紅燭燃了大半，一陣疲倦襲來，我扭頭看向昏昏欲睡的白磊，詢問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白磊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告訴我道：「五更天了。」

  這鄉下地方計時，晚上八點算初更，每過一個時辰算一更，五更則是凌晨四點，我子時開始作法，沒想到一晃眼，竟然過了近五個小時。

  只可惜這麼久的時間，我卻沒有將白合前世的記憶喚醒，從剛才的情況來看，我感覺她的潛意識在牴觸這件事情，大概因為投錯了胎，胯下平白多出一個玩意來，有些接受不了吧。時機未到，我也不勉強，抹了一把汗水，跟白家人草草聊了幾句，便將堂屋收拾了一番，回屋睡覺了。

  白合這兒時機未到，我也不能耽擱太久，我還要去一趟春城見見幾位老戰友，順便求人幫忙找尋胖妞。我不再久留，與白家人告別，出了門，朝著汽車站趕去。

  路上我瞧見一個女的，長得特別艷麗，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那女人風情萬種地回看我一下，那火辣辣的眼神讓人骨頭髮酥。

  我哪裡遇見過這般風騷的女子，一直到上了車，都還在回味。

  然而我越琢磨，越感覺哪兒不對勁，眉頭直跳，用師父傳授的神池大六壬算了一卦，頓時感覺不妙，連忙叫停出城的汽車，快步奔回白家，然而還沒有進屋，便聽到一陣哭天搶地的聲音。

  壞了，真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