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遺失的美好

  蘇諾在慕宴家裡待了很久，從慕宴家出來之後，蘇諾又去了其他幾位哥哥家，總之聯盟的日子，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滋味。

  很快，就是高考了，雖然如今的日子很好過，可是蘇諾依舊沒有忘記曾經的心酸。

  蘇然看著諾諾的生活越來越好，很多時候都會陷入自我懷疑。

  難道他真的錯了？

  蘇然看著日曆上的日子，蘇諾前兩天應該剛過完十八歲成人禮的生日。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賀卡，還沒送出去。

  也不知道……

  還需不需要再送出去。

  蘇然看著手裡的賀卡，冷不丁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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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因為天氣冷了，勾起了他一些回憶。

  好問題，勾起我的回憶了。

  他第一次請蘇諾吃的東西，可能比米粉還廉價：

  三塊錢咖喱魚蛋，兩串單價兩塊的炸「海螺串」——實際上，蘇然至今吃不出那是什麼東西。

  加起來，好像也就七塊錢。

  蘇諾那時連家裡真正的妹妹都不是，按道理說，她也不存在什麼「哥哥寵妹妹」的心態。

  她一手一串「海螺串」，先一口咬掉尖端那幾塊，然後再刺起一顆浸潤吸透了湯汁的魚蛋塞嘴裡，腮幫子吃得鼓鼓的。

  咀嚼片刻後，再喝一口魚蛋湯，然後興奮得一雙大長腿亂跺。

  生怕被搶，立刻全部塞進腮幫子裡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蘇然沒吃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問：

  大哥，你要不要再來一點。

  那是，蘇然看她吃得樂在其中，說：我以為你這樣精緻講究的小姑娘，不愛吃這些。

  也不知是咖喱魚蛋太辣，還是那小鋪子裡太悶。

  蘇諾臉紅紅的，努力從腮幫子裡擠出一句話：「……那再來一份……嗎？」

  那時的自己，還沒有車，用一輛廉價小電驢代步。

  蘇然平時上班的公司在江邊，蘇諾放學回家會經過一大段沿江的路。

  冬天的時候，江邊的風，人是會感覺在臉頰上脖子裡手指上，凝結成霜的。

  爸爸媽媽讓他去接蘇諾放學。

  蘇諾剛跟自己在一起，每次下班總會纏著讓蘇然載她回去。

  蘇然問為啥，我得繞很大一個圈。

  蘇諾，理直氣壯，大喊一聲。

  「因為我冷！」

  於是她就坐在了蘇然小電驢的后座，抱著蘇然的腰，順勢把手塞蘇然上衣的口袋裡。

  霜風淒緊，但蘇然的回憶里，那一刻其實暖得很。

  後來，蘇然問蘇諾，是不是冷了。

  她吸著鼻涕說，「笑話，我在北極當阿拉斯加的時候，拉了二十多年雪橇，這點風不值一提。」

  天氣那麼冷，蘇諾笑呵呵地把她的圍巾圍蘇然的脖子上，說她學校賣零食的老闆告訴過她。

  人只要脖子不冷，那身體就會暖起來。

  要是現在的蘇然，肯定會槓一句，那你還逼著我穿秋褲？戴圍巾不就夠了嘛。

  ——要是以前，蘇諾聽了這話，會趁勢用圍巾勒死自己。

  但當時，倆人都還沒這麼叛逆。

  蘇然只會說，別別別，你著涼了怎麼辦。

  蘇諾粲然一笑，「我抱緊你，你就成了我的圍巾啊。」

  那時，蘇諾有時還要回去福利院，也還沒跟蘇家人住一起。

  蘇諾第一次上蘇然上班後在外面租的房子，看到出租屋裡一堆泡麵，震驚不已。

  當即吭哧吭哧拉著蘇然，去買了一堆用具，讓那個都積了灰的廚房得以開火。

  而後，她每天放學後都會抽時間，來纏著蘇然做一頓晚飯，再把剩菜冰起來。

  她的原話是：「我廢了那麼多心思讓你學習好吃的怎麼做，你肯定只會用來煮麵！你要浪費掉人家的心意嗎！」

  於是，剛成為兄妹的初期，他們兩個人一起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超市……當晚做什麼菜，全看折扣。

  畢竟不出去掙錢，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瘦肉有折扣——配紅蘿蔔土豆，就能做夠蘇然吃兩頓的甜咖喱；或者配洋蔥，整幾口超下飯的炒肉；肥肉有折扣——配油豆腐沙姜，就能做油豆腐燜肉；或者煎出豬油，用來拌麵。雞肉有折扣——雞腿，咖喱雞；雞胸，煎雞胸、或者配點青椒和鮮香菇，串起來烤雞串。

  要是運氣不好，沒有降價，那蘇然就帶著蘇諾，一起去菜市場批發冰凍肉類的地方，給自己整三隻冰凍鴨腿回家烤。

  只有在講價的時候，蘇諾身上一點社恐的影子都沒有。

  蘇然一直以為，她是只會窩裡橫的小兔子，沒想到竟然能氣勢洶洶地講價。

  要是運氣爆棚，蹲到有折扣牛肉，那不得了，蘇諾就得給他表演一手她從網上偷偷學來的別人家祖傳名菜——青椒炒牛肉。

  蘇然說，這麼煞費心思，費時費力，你不會覺得累嗎？

  他記得，蘇諾當時看著自己做出的菜，滿臉自豪，語氣里都洋溢出逼人的驕傲：「本公主！樂意！得很！」

  有的人嘴上想著對方，做的事全是為了自己。

  有的人嘴上想著自己，做的事全是為了對方。

  時過境遷，蘇然只是沒想到，原來他曾經調侃的「公主」，其實真的是公主本人。

  蘇然無奈一笑，放下了手裡的賀卡，轉身出去散心，不想再繼續苦悶下去。

  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令人稱心如意，也不是每個人只要通過努力就一定可以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很多帶有執念的事情，蘇然已經漸漸放下了，也沒有那麼執著了，畢竟很多事情真的身不由己，很多人真的不是我們努力就可以留住的，也許後悔真的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不過只要現在，諾諾真正活得開心就可以，諾諾只要真的獲得高興，有沒有自己是不是也沒那麼重要？

  蘇然的眼裡透過一些失落的申請，他雖然根本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可是很無奈的事情是，有些東西已經不是他可以通過努力改變，也不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進行的。

  時過境遷，有些東西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