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培訓報名

  「那你再說說，還有哪方面的問題？」林大師繼續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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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長時間不在家，會放心不下我男人。還有個主要的問題就是，我們家現在經濟特別困難。而我，是我們家目前主要且唯一的勞動力。」麥花聲音很低，輕輕地說道。說的時候又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頓了一下，麥花又抬起了頭，繼續說：

  「我原來想的是，就培訓一段時間的話，時間肯定不長，我想想辦法還可以挺過去。畢竟培訓合格了就可以上班掙錢了。但是您說讓我當您的入室弟子，我一來怕您要求高一時半會兒達不到您的要求，二來時間一長，我們家肯定就得斷糧了。我男人要是個能勞動的還可以想上那麼一想，但他現在不能掙錢還得指著我餬口呢，我可不能不管他啊…」

  「我爸，可憐地，到現在那麼大歲數了，還一天沒歇地四處打工著，我媽生病時跟親戚朋友借的錢還沒全部還上呢。有時候看我可憐，他還要幫襯上我一把…」說著說著，麥花的眼睛又紅了。

  不過她很快挺了挺腰脊，又聳了一下肩膀，繼續說道：「所以，即使是再可惜再心裡頭不捨得，我還是沒敢同意您收我為徒的提議。不過，能參加培訓，努力學習培訓合格，能成為一名剪花工人的話，我也已經覺得很滿足了。這已經是老天爺垂憐，是您和海珊還有大家對我很大的幫助咧！」

  「再說，聽海珊說培訓也主要是您來教我們，那您不還是我的老師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一定還是跟拜過師一樣，把您當成我的授業恩師來對待，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說完這話，麥花還好像自己釋懷了一樣笑了一下。

  林大師看到麥花這個心酸中竟摻雜著欣慰，明明不搭調卻融合在一起的笑容，心裡不由得狠狠抽了一下，鼻子跟著一酸。她不想再扮演一個淡定沉著、寵辱不驚的長者了。在這麼誠懇又有天賦、善良又讓人心疼的孩子面前，她也想完全敞開心扉、坦誠相待。

  林大師笑了笑，眼睛用力一眨，故意眉頭一緊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要求很嚴格？」

  「你又怎麼知道要達到我的要求是什麼標準？」

  「還有，誰跟你說做我的入室弟子，就需要一直待在我的辦公室？」

  「你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以為拜了師就跟入了關一樣，就跟外面世界完全隔絕了，吃喝拉撒睡都不能出這個小院兒啦？」

  「哈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林大師自己哈哈笑了起來，引得辦公室的大家都笑了起來，氣氛終於徹底鬆快下來，連劉海珊也忘記了要替麥花擔憂。

  「其實，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也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神秘高深莫測。我也是從一個跟你們差不多年紀、差不多水平的樣子，從農村出來，慢慢地跟著我的恩師庫淑蘭老師，磕磕絆絆一步一步學習過來的。這一路走來，困難和挫折一直都有，但是關關難過關關過，不是也挺過來了嘛！」林大師開始對大家講起了自己的過往。

  「人嘛，在世上活人，哪有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咱們女人，要想在工作事業上闖出個名堂，就更不容易。家庭、孩子，天然就是綁在我們身上的，多操些心在所難免。」林大師繼續說著。

  「但這不能成為咱們認命的理由。以前說婦女能頂半邊天，現在說咱新時代的女性，巾幗夢要與中國夢同頻共振，要敢於有夢、勇於追夢、勤於圓夢。辦法總比問題多，有啥困難積極跟婦女幹部反應，大家一起出主意想辦法，總比自己一個人硬扛要好得多。」

  「就像現在，你走出來了，看到跟自己往日生活不一樣的活法咧，我們也有機緣這樣子聊上天咧，不是就可以一起出出主意嘛。你要是一直呆在家，連門都不往出邁，還有此刻的此情此景嗎？」

  林大師的話簡直說在了劉海珊的心坎上，她幾天前勸麥花的時候就覺得最關鍵的，就是要邁出第一步。不出門哪有什麼機會呢嘛！

  麥花此刻也想到了當時海珊跟她說的：「姐，咱得把第一步邁出來呢！」她禁不住去看劉海珊，發現劉海珊也正看著她，兩人眼神一對視，就心有靈犀地點了點頭，嘴角漾起淺淺的微笑。

  在座的不僅是麥花，大家都聽得精神有些振奮了。大師果然是大師，不光是專業方面，看看人家的精神境界，那就跟普通人不一樣！

  林大師看麥花已經敞開心扉，就建議大家今天無論如何先把培訓報名登記上。培訓班還有兩周開學，開學前三天，再確認最終來不來參加上課，到時候由劉海珊確認好，負責跟這邊的助理楊蓉對接落實。

  至於林大師想收麥花為徒的事情，麥花雖然拒絕了，但林大師既沒有放棄也沒有催逼，只是跟麥花說讓她再回家想想，多考慮幾天，到時候再說，麥花自然也不能再說什麼。而且她本來也因為自己一口拒絕心裡不是滋味難受得很。這樣沒把話說死，就好像給憋屈的心留了一個可以喘氣的口子，那種難受就輕緩多了。

  林大師還悄悄給了麥花自己的手機號碼，雖然麥花家裡既沒手機也沒座機。就是他們村，作為彼時還沒有脫貧的貧困村，全村也就安裝了兩台座機。一台是在村委會，另一台是一戶家裡孩子在省城西安做生意的，據說掙了大錢給爸媽安裝的。

  大夥又問了林大師一些各自好奇的關於剪花的問題，在談笑中，時間就到了下午五點多。麥花她們幾個也得去坐車回村了，不然太晚了村里那個跑縣城的小麵包就趕不上趟了。

  跟林大師道了別，劉海珊繼續和大家一起，她是怕大家不會倒公交，耽誤了時間回不去村可就麻纏了。好在大傢伙在六點半坐上了回村的小麵包，一路上又是說說笑笑。回程大傢伙比早上來的時候多了期許，也多了憂慮，也不能說少了激動和興奮，但話明顯沒早上多了。

  各懷心事。

  這以後，很可能，這同樣在車上坐著的人，人生就要出現分水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