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學會拐彎

  酒店，婚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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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忙著一桌一桌地敬酒，客人們聊天吃飯。

  酒席的飯菜豐盛歸豐盛，但大多讓人沒什麼食慾，稍微吃點兒就撂下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琢磨著什麼時候方便離開。

  女方主桌倒是熱鬧，說個不停。

  黎舒回來拿分酒器，路過楊英華身後時，被她一把拉住。

  楊英華沉著臉問：「小舒，你吃主食沒有？喝這麼多白酒，小心一會兒醉了。」

  黎舒低著頭，小聲道：「兌了雪碧，沒事兒。」

  「那就好。身體要緊，量力而行。」

  坐在一旁的黎強此時全部心思都放在黎婭和祈和頌身上，他不停地用胳膊肘懟祈和頌，低聲說：「你倒是說話啊！」

  「叔叔，我……我不敢啊！」祈和頌磕磕巴巴地低聲回應。

  黎婭老早就發現兩人眉來眼去，肯定沒好事兒，不耐煩地說：「你倆肚子裡裝著什麼壞水，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祈和頌將手伸到褲兜里，那是早已準備好的戒指。

  在未來老丈人的鼓勵下，他打算向黎婭求婚。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實在是做不出這事兒來。他倆都還沒複合，問題也沒有解決，怎麼能求婚呢？也不知道黎強是不是梁靜茹借給他的勇氣，這麼相信他倆能成。

  所以，祈和頌扭扭捏捏地說：「婭婭，要不我們結婚吧？」說著，他從兜里掏出買好的戒指，打開遞給黎婭看。

  「你沒病吧？」黎婭眉宇間赫然湧起一座山。

  祈和頌見她臉上的薄怒，立馬將戒指收回來，低聲道歉：「對不起，我冒犯了。」

  黎婭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倒不覺得他沒有單膝下跪顯得不真誠，反而慶幸他沒有大張旗鼓，讓她像只猴子一樣被圍觀。

  黎強始終關注他倆，氣得捶胸頓足，恨鐵不成鋼。

  黎婭惡狠狠的目光猛地望向老爸，嚇得後者連忙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開始夾菜吃。

  她立馬明白過來，這些餿主意肯定都是老爸給祈和頌出的。她還說了，怎麼好端端的，把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弄來參加黎舒的婚禮。

  「你跟我出來。」黎婭低著頭，用命令的語氣對祈和頌說。

  兩人走到走廊最角落，那裡安靜無人，還有茂盛的幸福樹遮擋，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祈和頌，你怎麼和我爸勾搭上的？」隨後，她自問自答，「也有可能是我爸勾搭你……」

  祈和頌低著頭望著她。

  「婭婭。」

  「你到底要鬧哪樣？我都說過了，我是不婚主義，你還來這一出，是腦子進水了嗎？」

  「可能被叔叔灌了迷魂湯了吧。」

  「他灌你就喝？成年人，有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他說，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所以，我報以僥倖心理，萬一成了呢……」

  「還萬一成了呢。世界上哪那麼多萬一。」黎婭心裡亂得很。

  老爸說得沒錯，祈和頌對她來說，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就這拉拉扯扯藕斷絲連，就前所未有。再加上，又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她也知道老爸拼命撮合複合的原因……她覺得，自己是個堅定的不婚主義，對自己選擇的道路義無反顧地執行。

  但那時候她孤身一人。

  如今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雖然現在胎兒還小，她甚至都感覺不出自己懷孕了，但畢竟不同。

  在此期間，她也不是沒有動搖過。

  黎萱為了鬧鬧的幸福，可以和張文斌繼續維持婚姻。她也曾徘徊和猶豫，是不是要為了肚子裡孩子，還祈和頌重修舊好，給孩子一個普通正常的環境……不然，長此以往，孩子出問題了怎麼辦？

  但是，另一方面的理性又在告訴她，一個孩子心理健不健康，不在於形式上的完整，而是是否得到愛。

  孩子在有愛的家庭長大，不可能出問題。

  就這樣，黎婭反反覆覆不停地拉扯。這一次，她痛恨自己受了高等教育，站在任何角度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一個人把整台戲都演完了。

  「祈和頌，你先走吧。」黎婭滿腹憂鬱，習慣性地掏出煙，剛想點燃，又把煙放到鼻子下方，輕輕地吸菸的味道。

  當她知道懷孕後，就戒菸了。好在她本來抽得不多，戒起來並不痛苦。

  祈和頌望著她，沒有走，但也沒說話。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婭婭，我們之間真的沒機會了嗎？」

  換做從前，黎婭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肯定回答。她不喜歡麻煩的關係，只想享受簡單純粹的快樂。

  今夕不同往日，她不能像從前那麼任性了。

  孩子真的會成為軟肋，成為枷鎖。

  黎婭將煙在鼻子下方聞了又聞。

  「你戒菸了？」

  「戒了。」

  「怎麼想著戒菸？」

  黎婭沒問答。

  頓了頓，然後說：「和頌，我要好好想想，你也回去想想。父母那一關沒過，就算複合了，也會再分手，來來回回折騰，沒意思。你每天堵著我求複合，是因為你還愛我。我也沒有忘了你。但愛確實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如果忘了，也不會允許他在她面前折騰。

  「先暫時這樣吧，都冷靜冷靜。我們之間，肯定有一方要妥協。」

  祈和頌也沉默，欲言又止。

  這段時間，他也想了很多，只是沒有得到答案。他其實對傳宗接代沒有執念，孩子是一種緣分，有就有，沒有也無所謂。

  但他說服不了父母。

  難道要因為黎婭，和父母斷絕關係嗎？又不是偶像劇，他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他有許多想和黎婭說，但到了嘴邊又理不出思緒來，最後只化作一句：「好。」

  然後，他走了。

  黎婭獨自回宴席，剛坐下，眾人好奇地望著她。但見她面色不好，也不敢問。

  黎強可不管她面色好不好，還站起身環視四周祈和頌：「和頌呢？」

  「我讓他回去了。」

  「回去做什麼？你們在一起……」

  黎強話還沒說完，就被黎婭打斷。

  她聲音喑啞，額間青筋暴出，好似在拼命壓抑，警告：「爸，你要是再胡亂摻和，信不信我直接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那怎麼樣！」

  「你再大聲一點！」

  「你趕緊呸呸呸，說什麼胡話！」黎強也把聲音放低。

  黎婭眼神如刀，冷得讓人害怕。

  黎強立馬就慫了，上次是他們運氣好，去醫院把人堵著了。

  他連忙討饒：「婭婭，爸爸不管了，以後都不管了，你複合也好，結婚也好，都不重要。都聽你的，好不好？千萬別做傻事！」

  黎婭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和眾人告別，說還有事情，要先走了。

  正好，走前黎舒和許浩南敬完酒，坐回來吃飯。

  黎舒見她要走，要送她到門口。

  「姐，怎麼了，見你面色不好。」

  黎婭擺擺手：「沒事。」

  「你有事和我說。還有，下次產檢給我打電話，我陪你去。」

  黎婭望了望她，點點頭：「行，你回去陪客人吧，我沒事兒。」

  其實，他們還有許多話想聊，只是現在時間緊，大家又都在忙，聚聚的時間都沒有。

  婚宴一直到九點才結束，原本伴郎伴娘們還要去男方家鬧洞房的，但黎舒覺得累了，伴郎又是許浩南的下屬，他們也不敢鬧老闆，因此逃過一劫。

  眾人散去，偌大的房子頓時就陷入令人不適應的安靜。

  黎舒躺在大紅的被套上，盯著天花板，嘟囔：「結婚是個體力活，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我也累夠嗆。但值得，小舒……」許浩南側過身，拉著新娘的手，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黎舒也看著他。

  兩人含情脈脈，此時無聲勝有聲。

  許浩南的臉就要湊上來，被黎舒推開：「先洗澡卸妝。新娘妝可厚了。」

  「一起一起！我腰不疼！」

  說著，兩人笑嘻嘻地從床上跳下來，朝著主衛走去。

  黎舒還有些慶幸，今天許昭昭不在家，不然，她倆還得小點聲，不能讓小孩子聽見。

  浴室里傳來歡聲笑語。

  *

  夜已經很深了，許昭昭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怎麼也睡不著。

  她腦海里全是奶奶傍晚時說的話。

  「昭昭，你不能鑽牛角尖，爸爸媽媽肯定是愛你的呀。你以為，演兩年戲很簡單嗎？」

  「黎舒阿姨人很好，你總要嘗試去接受她。不管結果如何，你都不開始，就是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了呀，孩子……」

  然後，許昭昭又想到黎萱和張文斌之間的古怪……要在外人面前演濃情蜜意，應該很累吧。

  許昭昭想著想著，那團一直鬱結在胸口的黑雲，不知為何就消散了。

  爸爸媽媽離婚，是為了追求個人幸福，他們的幸福也很重要。

  想著想著，她就睡著了。

  翌日一早，她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她開門進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黎舒穿著女僕裝，正在廚房裡做飯，頭上還戴著長長的兔耳朵。

  許浩南也語無倫次地解釋：「昭昭……這個這個……小舒穿成這樣，是……」

  黎舒看見許昭昭，就都跟老鼠看見貓似的，羞恥又慌張地往臥室里跑。

  「我知道，爸，你不用解釋。這衣服還是我買的！」許昭昭立馬說。

  臥室里的黎舒聽見這話，更是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許浩南此時才反應過來，這確實是許昭昭買的。

  當初一家人去畢業旅行，她為了給父母增加一點趣味，特意買了各種情~趣用品。

  宋慧搬出去時，這些都沒拿，就放在衣櫃的最下面。

  許浩南見商標都還在，和黎舒一時興起……

  「我是不是打擾你倆新婚了？」許昭昭吊著眉梢看著，調侃地問，「要不我等等再回來？」

  「沒有沒有！你瞎說什麼？家裡隨時歡迎你！」許浩南連忙說。

  兩人新婚，都請了兩天假好好放鬆一下，原本想著去外面度蜜月，但許浩南忙，只擠出來三天。

  三天只夠周邊游，黎舒早就玩遍了，就想著乾脆宅家裡好好享受二人時光。

  他們也確實沒想到，許昭昭會今天回來，還被撞個正著。

  黎舒換了常服，從臥室出來，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尷尬又窘迫，還是硬著頭皮和許昭昭打招呼：「昭昭，你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許昭昭輕鬆地說，「爸，小媽，新婚快樂。我現在說，應該不遲吧？」

  ！！！

  黎舒和許浩南驚訝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許昭昭，好像不認識了一樣。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也沒有一晚上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呀！這是吃錯藥了？

  說來，黎舒也覺得自己賤骨頭，怎麼繼女態度變好，她還不適應了呢？

  「小媽，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歲，我就不叫你媽媽了。叫阿姨也不好聽，不知道還以為叫家裡請的阿姨。叫你小媽，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

  黎舒心說，你之前直呼我的名字，我都適應，小媽有什麼不習慣的。

  「爸。你女兒我做乖乖女大半輩子，就叛逆兩個月，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許浩南頓時老淚縱橫，感動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走過去將女兒摟在懷裡：「生什麼氣？哪有爸爸和女兒置氣的？是爸爸做得不對，對不起你。」

  「沒有，你和媽媽都做得很好了。只是天意弄人，讓你們不想愛了。」

  黎舒沒有動，眼巴巴看著兩人父女情深。

  還是許昭昭主動招呼她：「小媽，你也過來抱抱。」

  黎舒眼角些許濕潤，還是吞吞口水，將哽咽咽下喉嚨，走了過去，三人抱在一處。

  「小媽，其實我不討厭你，真的。」

  「你長得這麼漂亮，性格又好，人也善良，對我也好。如果你不和我爸在一起，我會非常喜歡你。」

  「從前，你每次讓我感動，我都拼命地對自己說，不能和你好好相處，你是導致我家庭破裂的罪魁禍首，我要恨你，我要很恨你。」

  「我第一次知道，恨一個人居然要這麼費勁，這麼努力。」

  「是奶奶的話點醒了我，我不能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迫，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來，更幸福的人生，為什麼非要挑個羊腸小道走？」

  當許昭昭真正意識到，父母對自己的分毫未弱時，她心中的傷疤莫名其妙就痊癒了。

  意識到這點，也就一瞬間。茅塞頓開的感覺。

  「小媽，對不起。你頭還疼嗎？」

  「已經不疼了。」

  「那以後，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

  許昭昭回房間收拾行李，黎舒和許浩南也回到臥室。

  黎舒覺得十分神奇，忍不住感慨：「老公，昭昭這一出大變活人，演得真好。我都不認識一樣！」

  「我以前就說過，昭昭是個性格很好，乖巧懂事的孩子，我女兒總算回來了！」許浩南欣慰。

  「她人格穩定吧？不會明天又變回去吧？」

  「別烏鴉嘴，昭昭想明白就好。」

  此時，黎舒的餘光瞥見床上的女僕裝，咬牙切齒地要打人：「許浩南！你讓我往後怎麼見人？還是昭昭買的……你……」

  「老婆饒命，我也沒想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