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吞下蒼蠅

  黎舒再次把張嘉木哄睡著，回到臥室，許浩南已經洗好澡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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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折騰一天，疲憊不堪。按理說是新婚，但實在沒有興致，打算滅燈休息。

  正在此時，許浩南的手機鈴聲在夜色中響起，十分尖銳。

  他餘光一瞥，是宋慧的，當下起身準備換個地方接。

  換做往常，黎舒是怎麼都不會管的，但今天也不知怎麼的，話從嘴邊溜了出來：「誰的電話啊？還要背著我接。」

  「宋慧的。」許浩南連忙辯解，「不是背著你，怕影響你休息……」

  「你打完電話再進來，進進出出的不更影響我？」黎舒語氣淡淡。

  許浩南微怔，總覺得從醫院回來，黎舒就有些奇怪，想她許是還在生悶氣，都怪他因為許昭昭和她吵架，當下就在臥室里接電話了。

  本來他和宋慧之間也沒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

  宋慧給許浩南打電話，自然是說許昭昭的事情。

  「好端端的，昭昭怎麼又跑我媽家裡去了？」許浩南聽完就有些著急，不由得聲音都響了幾分。

  就跟宋慧聽見他打電話過來說女兒的事情時一樣，不受控制地埋怨：「你怎麼能把東西都放家裡？」

  電話那頭的宋慧氣憤又無辜：「怎麼，你都能結婚，我談個戀愛都不行？」

  「我也沒說不行，那你注意點嘛，昭昭現在是敏感時期！」

  「我哪知道她極端啊？」

  眼見就要吵起來，許浩南立馬止住話茬：「行行行，咱們別在電話里吵。一會兒我打電話問問媽，有消息告訴你，好吧？」

  黎舒見他掛斷電話，立馬就問：「怎麼了這是？昭昭又整出什麼么蛾子？」

  「和她媽也吵架了，現在搬去奶奶那裡住了。」許浩南當下就忍不住，安撫黎舒，「老婆，你先睡吧，我估計還得再折騰一會兒，我去書房打電話。」

  他想著，許昭昭一過去，媽肯定要問東問西的，他免不了一通解釋。

  他和宋慧畢竟已經離婚，宋慧再打電話過去問，終究有些不方便，得避嫌。

  黎舒也明白這個道理，側過身準備睡覺。

  她因為後腦勺有個傷口，時刻得注意點兒，疼得暈暈乎乎卻怎麼也睡不好。

  許浩南一直沒回臥室，她也懶得出去看。

  直到凌晨一兩點，才傳來細微的聲響。黎舒稍微動了動，低聲問：「你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我以為你睡著了。」

  「剛有了點睡意，被你吵醒了。」

  「老婆，不好意思。」

  「打電話要打這麼久？」黎舒估摸著已經過去三四個小時了。

  「正好在書房裡，我就想著加個班。白天的工作沒做完。」

  黎舒腹誹，好傢夥，還真是工作狂。

  ……

  翌日一早，黎舒等人正在吃早飯，門鈴就響了。

  一開門，露出黎萱疲倦的臉。

  她平時是不愛化妝的，今天妝感卻很重，尤其是眼睛那一塊，不知道塗了幾層遮瑕膏，都有些卡粉。

  饒是如此重的妝容，依舊遮蓋不住她微微紅腫的眼瞼。想來昨天哭得厲害。

  「萱姐，你怎麼來得這麼早？」黎舒驚訝，側身讓開。

  「我答應了鬧鬧，今天早點來接他。」

  張嘉木看見媽媽，將手中的碗筷一放下，飛快地撲到她懷中，哭唧唧地問：「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鬧鬧，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會不要你呢？你想多啦！」兒子的眼淚，就像滾燙的烙鐵，在黎萱心上燙出窟窿。

  她心疼不已。

  「你和爸爸是不是要離婚？然後，不要我了！」張嘉木沙啞著聲音問。

  黎舒和許浩南聽見這話，頓時都變了臉色，有種無地自容的窘迫。

  本來黎萱將鬧鬧送到她家裡來，就是擔心對小孩造成陰影，也為了瞞著他。

  現在感情倒好，他還是知道了。

  黎舒手足無措，想要解釋一番卻又插不上話。

  果然，黎萱瞳孔猛烈收縮，不假思索地反駁，「鬧鬧，誰跟你說的？沒有這回事！媽媽只是工作出差去了，還給你買了好多玩具呢，都在後備箱裡，一會兒就帶你去找，好不好？」

  「好！」張嘉木到底是小朋友，只要看見母親，心中的疑慮就打消，眼淚還沒幹，就已經笑起來。

  「小舒，妹夫，這段時間麻煩你了。我先帶鬧鬧走，送他去學校。」黎萱牽著鬧鬧準備離開。

  黎舒連忙道：「萱姐，要不飯吃完再走？」

  「沒事兒，你們吃。」

  黎舒一把抓住黎萱的手腕，低聲道歉：「萱姐，真對不起，你離婚的事情……」

  「小舒，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我們回頭再聯絡。你回去吃飯。」黎萱連忙阻止，牽著張嘉木就往外走。

  黎舒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這才回到餐廳。

  許浩南同樣感到愧疚，卻還是寬慰她：「小舒，你姐沒事兒吧？」

  「我哪知道？」

  「你看這事兒鬧的……」許浩南嘆了口氣。

  黎舒同樣糟心，忙乎來忙乎去，吃力不討好，里外不是人，在許昭昭那裡受了委屈，反過來又把黎萱給得罪了。

  最主要是，如果真的給鬧鬧造成什麼心理陰影，她就要成千古罪人。

  想到這裡，她早飯也吃不下，提著包上班去了。

  工作時全神貫注，倒還好些，不會去想雜事。一旦靜下來，她就如坐針氈，就連同事都看出她心事重重，還問她是不是家裡出了事。

  黎舒只是敷衍一句，說沒事兒。

  一直到中午，黎舒午休怎麼也睡不著，她到校園的小樹林裡閒逛。

  小徑兩旁是高聳入雲的水杉，枝繁葉茂，泛著青草的香味。

  她還是給黎萱打了個電話，想要再和她解釋一番。

  好在鈴聲剛響，黎萱就接了。

  她立馬說：「萱姐，你離婚的事情，真的對不起。不是我告訴鬧鬧的……」然後，她就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概述一下。

  「昨天還發生這麼多事兒？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好把鬧鬧接走！」

  「我想你那邊事情沒處理好，就不給你添亂了。鬧鬧現在情緒怎麼樣？沒哭吧？」

  黎萱立馬寬慰，「鬧鬧沒事，我和張文斌，不離婚了。」

  「啊？」黎舒驚訝。

  今早鬧鬧問時，黎萱不假思索地就反駁，黎舒以為只是場面話。

  男人都出軌了，這忍得了？

  黎舒將心比心，如果許浩南和別的女人發生關係被她抓到，她光想想就覺得噁心，更別提一起過日子了。

  「萱姐，你不覺得噁心嗎？」

  「噁心啊，怎麼不噁心。」

  「那還不離婚？」黎舒覺得匪夷所思。

  出軌只有0次和無數次，狗改不了吃屎，她絕對不相信張文斌會改邪歸正！

  「小舒，婚姻是很複雜的，尤其是有孩子之後。」黎萱淡淡地說。

  她又何嘗不想離婚？在早上去接鬧鬧回家時，她都還在左右搖擺，沒有做好決定。

  可是，看到兒子掉眼淚時，她心都要碎了，覺得一切都不重要。她個人的幸福，也不重要。

  都說出軌就像吃了蒼蠅，吞下去噁心，吐出去同樣噁心。

  但吐出去自己快活了，孩子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長大，肯定會出問題，現在鬧鬧就變得比從前敏感，患得患失。

  吞下去的話，至少對孩子有好處……

  同時，黎萱又想到小妹家裡那堆糟心事兒，就不是許昭昭鬧出來的嗎？

  但許昭昭這一通折騰，歸根到底就是父母離異。她那麼大的孩子都接受不了，更不要提鬧鬧還這么小……

  想到這裡，黎萱再次覺得，自己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你做好決定就行。」黎舒依舊覺得匪夷所思，還是說，「萱姐，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雖然黎萱一向溫柔包容，但應該也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

  用黎萱從前自己的話來說，她之所以處處遷就，是因為愛。愛妹妹們，所以照顧她們；愛家庭，愛老公，所以甘願當牛做馬……

  剎那間，黎舒反應過來。萱姐愛鬧鬧，所以，她不離婚。

  「謝謝你，小舒。」黎萱的語氣疲憊，「這件事到此為止，就不要再讓家裡長輩知道了。」

  「你放心吧萱姐，我一向守口如瓶。」

  之後，兩人又閒聊兩句，掛斷電話。

  一直壓在黎舒心上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來，她低落的情緒恢復正常，下午工作精神頭都好多了。

  快要下班時，許浩南打來電話，問她晚上要不要帶晚自習。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他興致勃勃地說要共進晚餐，黎舒答應下來。

  等到預定好的包廂後，見擺著玫瑰紅酒，還有幾個奢侈品的包裝袋。

  許浩南則穿西裝打領帶，很隆重的模樣，眼巴巴地望著黎舒。

  「好端端的，你這是演哪出？」黎舒不解。

  「老婆，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此時，黎舒才反應過來，許浩南這是在哄她開心。

  因為張嘉木的事情，許昭昭做得確實過分，她心中有氣，但也不必這麼勞師動眾。

  「這些東西挺花錢的，你以後別這麼浪費。」黎舒知道他有這個心意，就滿足了。

  「我賺錢，不就是給你花的嗎？」

  之後，浪漫晚餐進行得非常順利。

  黎舒被老公哄著捧著，笑靨如花。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許浩南有什麼話要說，卻遲遲不開口。

  「老公，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啊？」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對不起你。你說你嫁給我，受了多少委屈，我這心裡難受。」許浩南囁嚅著嘴唇，「昨天，昭昭不是去媽家裡了嗎？就說到婚禮的事情，想著為了不讓昭昭受刺激，要不等她讀大學之後，我們再辦？」

  黎舒心想，在這裡等著我呢。

  「我是隨便的，辦不辦都一樣。」從前，黎舒還對穿上雪白婚紗，披上嫁衣和心愛的人白頭到老充滿幻想。

  但事情到頭，她忽然又沒什麼興致了。反正就這麼過唄，有沒有那個儀式都一樣。

  許浩南心頭一震，以為又讓黎舒不高興了。

  本來昨天他媽提起這事兒時，他就反對，也不準備和黎舒商量。

  再加上黎強一直催得緊，就算黎舒答應，老丈人那關也過不了。

  想到這裡，他立馬變了話茬，殷勤道：「辦！怎麼能不辦？還要大辦特辦，一定給你一個風光無限的婚禮。」

  黎舒覺得他會錯意了，她真的不介意，不是說反話。

  但將錯就錯，也不想解釋。因為，她知道不辦婚禮，父母第一個不答應，到時候又是一堆事兒。

  「小舒，我選了幾家口碑比較好的婚慶公司，你確定一下。等有時間，咱們再去拍婚紗照……」

  「好。」

  *

  之後的一段時間，黎舒和許浩南就準備婚禮的事宜。

  許昭昭不在家裡住，頓時清淨不少，糟心事頓時消失無蹤，小兩口家庭都變得幸福甜蜜了。

  黎強、楊英華兩口子知道大女兒懷孕，精力都放在大女兒身上，沒空管小女兒這邊的事情。

  就是楊英華去照顧黎婭時，總是被她嫌棄礙事兒。

  黎婭沒好氣地說：「我現在既沒有孕吐，也沒不方便，你天天過來幹什麼？過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天天圍著我轉悠。」

  這一次，楊英華可不聽這些，還是天天到她家裡報到，送些補品、補藥之類的。

  黎婭見實在是拿老媽沒辦法，也妥協了，她要來就來吧。

  「媽，孕婦是有營養餐的，你不要整天大魚大肉的給我送來，如果我體重超標，胎兒過大，生產是很危險的，要控制體重的。你真這麼有精力，我給你發點視頻，你跟著營養師多學學，給我做營養餐送來，好不好？」

  黎婭知道，這會兒老母親是閒不住的，乾脆幫她找點事情做。

  楊英華當然願意，滿口答應。

  在菜市場看攤子時，一有空只看視頻學習。

  葉曉燕見了奇怪，還好奇地打趣一下：「英華，現在怎麼有功夫看這些？是不是小舒有了？」

  「不是，是……」楊英華險些說漏嘴，「是婭婭有了」幾個字已經到嘴邊，又被她活生生咽下去，「確實是為了小舒，她結了婚生孩子，不是遲早的事情嗎？我提前學起來！」

  「還是沒有好。現在懷上，辦婚禮時挺著個大肚子，穿婚紗也不好看，反而還會讓別人說閒話。」

  「說的也是。別擔心，小舒沒懷孕。」

  說著，葉曉燕忽然嘆了口氣：「唉。」

  「怎麼了這是？還唉聲嘆氣上了。」

  「前幾天，萱萱來電話說，不準備備孕二胎了。說是有鬧鬧一個孩子，好好養大就行。不然，我還能和你一起學做營養餐。」

  「好好的，怎麼不備孕了？他倆應該沒問題啊！」

  「這我哪知道？我和文斌他媽好說歹說，嘴皮子都說幹了，小兩口愣是沒鬆口，死活不肯生啊！」

  楊英華十分疑惑：「態度這麼堅決？之前不是還挺積極的嗎？咋還一下子轉變了？」

  「不知道，鬧不明白！」葉曉燕搖搖頭，「算了，孩子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做決定吧，我們也強求不來。」

  楊英華點點頭，但總覺得發生了什麼，才導致小兩口轉變態度。

  晚上，她給黎婭送營養餐去時，還旁敲側擊地打聽此事。

  「婭婭，萱萱和文斌沒事兒吧？最近有沒有聽她跟你抱怨什麼？」

  「怎麼這麼問？」

  「也沒事。就你大伯母說，他們不打算生二胎了，態度還十分堅決，我覺得奇怪。」

  黎婭沒好氣地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他倆備孕得這麼辛苦，不生也不遭罪啊！」

  同時，她心裡還想，如果不是為了拼二胎，張文斌指不定還不會出軌呢——如果張文斌說的是真話的話。

  不過，壓力大，同房不行也是事實。

  當時黎萱打電話給她，說不打算離婚了，讓她幫忙保守秘密，她心裡多少有些不平。這事兒放在哪個女人身上，都是不快的。

  但她沒有多說，只是答應下來。

  「說的也是，可能緣分沒到。」楊英華盯著大女兒將煲的清淡的補湯喝完後，收拾保溫桶，「婭婭，你懷孕期間，不能加班，堅決不要喝酒，知道吧？我每天都回來看你……」

  「知道了知道了……」

  還好，現在和乾耀的項目已經塵埃落定，黎婭在公司加班和在家裡加班，沒有區別。

  別說，母親做的飯菜確實比外賣好吃，只要她不要經常嘮叨，日子還是挺美好的。

  楊英華也非常自覺，每次盯著大女兒吃完，絕不多坐一分鐘，立馬收拾東西走人，生怕惹人嫌。

  這會兒，兩人正說著話，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看，是黎舒過來送請帖，她和許浩南的婚禮，一個禮拜之後舉行。

  這個黃道吉日，是黎強請了先生，根據兩人的生辰八字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