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臨時反悔

  醫院附近車位緊張，不好停車。

  黎舒隨便把車塞到路邊的夾縫裡，肯定是違停了，但此時此景她顧不上那麼多。

  停好車，她急匆匆地衝進了醫院的大門。

  「爸，我已經到了。」黎舒急切地說，她仰著頭四處張望，試圖在人群中找到黎婭的身影。

  電話那頭的黎強同樣焦灼：「我還剩一個紅綠燈。」

  「那我先進去找她，你慢點來。」她掛斷電話，飛奔向婦產科。

  婦產科的走廊里人頭攢動，望過去烏泱泱一片。

  她的心跳加速，焦慮像一團火在胸中燃燒。

  然後，她走到等候區域，同時給黎婭打電話。

  黎婭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黎舒只能一排一排地尋找，天知道她多渴望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

  但是，沒有找到。

  黎舒的心裡開始慌亂，難道我來晚了嗎？她的思緒如麻，手機卻在這時再次響起。

  「小舒，我到醫院門口了，你在哪裡？」黎強的聲音傳來，讓黎舒稍微冷靜了一些。

  「我已經在科室了，但沒看到姐姐啊。」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會已經做好了吧？」

  「你別烏鴉嘴！等等我，我馬上過來。」黎強電話掛斷。

  黎舒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耐心地尋找。

  她聽說，流產後身體遭到重創，小腹劇痛，應該會在現場休息半小時才離開。

  按照時間推算，黎婭應該還沒走才對。

  莫非正在做手術？在裡面躺著？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看到有叫號的護士出來，立馬拿出黎婭的照片，揪住對方問：「您好，我想請問一下，叫黎婭的患者來過了嗎？您看看，長這樣！」

  因為黎婭剛來過，躺上手術床又沒做手術，落荒而逃。對護士來說，印象深刻。

  「來過了。」護士面無表情，冷漠地說完，又開始叫號。

  瞬間，黎舒面色慘白，身體一軟，腦子發蒙。

  她來晚了。

  護士猜出她的想法，又幽幽地補了一句：「沒流產，已經走了。」

  「真的嗎？」黎舒兩眼放光，欣喜若狂，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她道完謝，轉身朝外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黎強被攔在等候室外，正急得團團轉。

  他正好和往外走的黎舒視線相撞，連忙問：「小舒，怎麼樣？人呢？」

  但他見黎舒表情緩和，嘴角似乎還微微上翹，也就稍微安心下來，但也不知道有什麼值得她開心的。

  「爸。」黎舒走出門，興奮地道，「護士對姐還有印象，說是沒有做手術，已經走了。咱們也回去吧？」

  黎強氣憤地嘀咕：「這孽障，手機也不接，如果見到她，我非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他聲音本來就洪亮，此時心潮澎湃，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又有恨鐵不成鋼的惱火，所以聲音很響，引得走廊上人異樣的目光。

  不過，知道黎婭沒有流產，兩人總算是安心下來，一起朝外走。

  黎強一路都在嘀嘀咕咕，牢騷不斷。

  另一頭，黎婭約了產檢。

  她以為來產檢的，都有丈夫陪同，想著自己一個人來，多少有些心酸。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產檢的大部分都是孕婦一個人。一時間，她不知道應該是高興、自己並不會像個異類一樣引人注目，還是應該難過女性在如此脆弱需要幫助時，男性們居然集體選擇失明失聰，毫不憐惜。

  她被叫到號，躺到床上後，在醫生的指示下撩起衣服，又在肚子上擠了很多潤滑液，然後醫療器械的探頭，就在她肚子上不停地滑動。

  「我可以聽聽胎心嗎？」黎婭問。

  「當然可以呀。」

  做產檢的醫生面相顯得更加和善，總是笑盈盈的。可能這個可是來看病的女人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感染了醫生。

  不像流產那邊，醫生帶著苦相，好像被生命的怨氣纏繞著。

  醫生坐在床邊，手法溫柔地將探頭在黎婭的腹部調整角度，又操作了一會兒，「咚咚咚，咚咚咚」，儀器的電子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這是胎心的聲音嗎？」黎婭驚喜地問。

  「對呀！」

  她覺得一切有些神奇，原來生命在身體裡孕育是如此奇妙的感受。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打在潔白的牆壁上，形成一片溫暖的光暈。

  「寶寶很健康哦！」

  黎婭躺在床上，微微閉上眼睛，輕輕撫摸著肚子，臉上竟然不自覺地帶著期待的微笑。

  這個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只有胎心監測器發出的聲音，以及黎婭自己的心跳。

  她從來沒有和其他任何事物，產生比孕育生命更強大的連接。

  黎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產檢房間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沖昏了她的頭腦，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剛剛走到醫院正門大堂，忽然聽見呼喊的聲音。

  「姐！」

  「黎婭！」

  她一抬頭，看見滿面焦急的老父親和妹妹，驚訝地問：「你們怎麼在這裡？」

  真是無巧不成書，黎強父女倆剛從婦科的科室出來，就撞見做完產檢的黎婭。

  「你說為什麼？」黎強氣鼓鼓地瞪著眼，眼珠子像是青蛙一樣要掉出來。

  黎婭自然猜到老爸和妹妹為什麼而來，她只是覺得疑惑，懷孕之事，她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她倆是怎麼知道的？

  所以，她只拿目光審視地打量著兩人。

  職場上鍛鍊出來氣魄從身上傾瀉下來，讓黎舒不受控制地想要躲閃，目光挪開了。

  瞬間，黎婭就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肯定是黎舒先知道的。

  「回家吧。」黎強又平和心情，淡淡地說。

  不管怎麼說，黎婭主動選擇留下孩子，是好事，不想因為中途的波折而鬧心。

  「嗯。」黎婭經歷過心境上的大起大落，滿心疲憊，也不想再刨根究底。

  「回老房子。」黎強又補充一句。

  黎婭稍稍一怔，也沒有排斥，點點頭。

  然後，三人各自開著車，回了老小區里。

  回去的路上時，黎強已經通知了楊英華，所以三人到家已經看見她坐在了家裡。

  黎婭難得這麼乖巧，她輕車熟路地搬來椅子，坐在沙發對面。

  而黎強、楊英華、黎舒則都坐在沙發上，那陣仗就像是批鬥一樣。

  這是黎家歷來的傳統。

  黎強作為大家長，自然率先開口：「其他的事情，我們就不多說了。就來商量商量，婭婭，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楊英華在電話里知道大女兒懷孕時，就驚訝得不得了，追問黎強：「孩子是不是那小伙子的？」

  那小伙子指的是祈和頌。

  但是，她又不是很確定，畢竟大女兒的感情生活一向豐富且讓老一輩摸不著頭腦。

  黎強肯定地說：「就是他的！」

  楊英華還覺得奇怪，老伴兒怎麼會這麼肯定？他又沒有在大女兒床底下偷看。

  這會兒家庭批鬥大會時，黎強居然不詢問孩子父親是誰的問題，明顯就是心裡有底了。

  所以，她覺得這事兒可能和老伴兒脫不了干係。

  而後，不禁又想到之前非要去大女兒家裡送餃子的事情，搞得神神秘秘……肯定是做了什麼事情。

  楊英華心中雖然疑惑，但她沒有多問。

  家庭對話，一向是黎強主導。

  黎婭有些疲累，所以拿了個靠著墊著腰，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說：「不怎麼辦啊，就和現在一樣。」

  楊英華想著大女兒懷著孕，怎麼能坐那麼硬的板凳，立馬就站起身來，將黎強拉了起來：「起來起來，婭婭坐沙發。」

  然後，局勢調轉，黎婭坐到沙發上，其餘三人搬著椅子坐過來。

  本來黎婭氣焰就盛，現在就更像是她在領導講話。

  「有了孩子，和一個人終究是不一樣的，你怎麼能沒點打算？」黎強黑著臉問。

  楊英華知道女人懷孕要遭老多罪，立馬就接過話茬：「是呀婭婭，你要不搬回家來住？我也好照顧你。今年爺爺都住在大伯家裡，人也不多，你住小舒房間。」

  「我不回來。我可以自己請專業的住家阿姨的！」黎婭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

  「外人哪裡有親人疼你？！你是有錢，但也要省著點花，你們年輕人不是說了嘛，小孩子就是四腳吞金獸，錢沒有夠的！」楊英華苦口婆心地勸說。

  黎婭還是不願意。

  但是，莫名的壓力落到她身上。

  從前，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錢不夠。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比起同齡人也算事業有成。

  但楊英華說得有道理，孩子就是碎鈔機，錢再多都不嫌多。

  再加上有了孩子，要分散掉她大部分時間和精力，原本女性在職場上就受到歧視，往後的競爭壓力就更大了。

  所以，她也沒有立馬回絕母親的好意：「我現在才五個禮拜，沒什麼需要你們照顧的，等以後需要，我再開口，好吧？」

  之後，又商量了些事情。

  黎舒全程沒有說話，她也插不上話，只能靜靜聽著。

  等一家人商量好後，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楊英華就開始做晚飯。

  黎強則開心得合不攏嘴，黎婭終於有孩子，他就要當爺爺了，嘀嘀咕咕地念叨半天，已經開始在抖音上翻找，怎麼給小孩子取名既好聽，又有寓意。

  黎舒則給許浩南打了個電話，讓他早點回家，晚上沒辦法回去給許昭昭和張嘉木做晚飯。

  和許浩南相識這麼久以來，他從來沒有拒絕過黎舒什麼要求，一直都是有求必應，並且會做得很好很好很好。

  但今天，許浩南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說：「老婆，今天我可能回不去，公司來了新項目，我要加班開個會，最近要把方案趕出來……你知道的，兵貴神速。你回去一下好不好？」

  黎舒一愣。

  她確實沒想到許浩南居然會拒絕她，但是理由正當，她沒辦法不聽，當下就說：「那好吧，你早點回家。」

  黎舒只能跟父母道別，不能留下來吃晚飯了，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嗷嗷待哺，等著她回去照料。

  「昭昭和鬧鬧在家裡啊？你現在接過來，一起吃晚飯，吃完了再帶回去好了呀。」楊英華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自然而然地說。

  「太麻煩了吧。」黎舒嫌折騰。

  這一下午，已經夠累的了。再說了，許昭昭大概率不願意過來。

  黎強：「跑來跑去太累了。小舒，那你先回去吧。」

  「嗯。」黎舒在玄關換鞋。

  忽然，楊英華又問：「鬧鬧怎麼在你家啊？」

  黎舒這才想起，剛剛一不小心說漏嘴了。連忙按照最開始哄哄鬧鬧的說辭，圓謊：「萱姐最近有點忙，顧不上照顧他。」

  「這樣子。」楊英華也沒有多心，只是隨口一問。

  黎舒正要出門，就又被叫住了：「小舒，婭婭懷孕的事情，你不要往外說哦。」

  「為啥？」

  「頭三個月還不穩，不能往外說的。」

  黎舒點點頭：「知道了。」

  好像是有這麼一個說法的，頭三個月胎兒尚未完全成型，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擾和影響。所以，最好保持低調，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關注，以保護胎兒和母親的健康。

  ……

  黎舒回到家，張嘉木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雖然正在播放平時他吵著鬧著要看的動畫片，但現在不知為何，興致缺缺。

  看見黎舒回來，他一撇嘴，幾乎是要哭出來：「小姨，小姨！」

  「鬧鬧，怎麼啦？」黎舒一緊張，還以為被她被許昭昭欺負了。

  但她想起許浩南給她拍的，許昭昭給鬧鬧輔導功課的樣子，當時感動得不行，覺得許昭昭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孩子。不太可能和小屁孩過不去，最多就是對他愛答不理。

  「小姨，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啊？媽媽怎麼還不來接我？」張嘉木稚嫩的臉蛋上帶著不安。

  黎舒也在等黎婭的通知。

  畢竟是出軌，原諒不原諒的，也沒那麼好決定。

  她將外甥抱到懷裡，笑盈盈地寬慰：「鬧鬧乖，爸爸媽媽現在工作特別忙，在出差，所以沒辦法來看你。等忙過來，第一時間就過來，好不好？」

  「可是已經好多天了，我想媽媽了！」

  「在小姨家裡住得不舒服嗎？」

  「沒有……」張嘉木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但是我想媽媽了！」

  「那爸爸媽媽來接你的時候，給你帶很多很多玩具好不好？你喜歡什麼玩具？」黎舒一邊摟著，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淚水將落未落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小孩子對很多事情可能不懂，但是，他們對情緒總是很敏感。

  父母不在身邊，自然而然就會變得極度缺乏安全感。

  然後，黎舒不由得又想到了許昭昭，也有些心疼她。

  可能就是這份懂得，才讓許昭昭不管做多過分的事情，她都生氣不起來，忍不住想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