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禍水東引
2024-09-30 12:35:53
作者: 三七之間
"什麼?」宴箏面露驚疑之色,猛地地看向莫聽。
在問責的話說出口之前,莫聽上前一步,擋在了她的面前,沉聲道:「準備好了。」
說完,他再次從腰間取出一個嚴實厚重的包裹,「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吳老四也驚訝不已,看著莫聽手中的包裹,撫掌大笑道:「好,好!不愧是宴度支,這份氣魄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他以為是宴徐行答應將東西帶來的,暗想這宴徐行果然是個視財如命的主兒,連官印都不放在眼裡。
「莫聽,你到底要做什麼?」宴箏低聲問道,她萬萬想不到莫聽竟然敢背著她將此事告訴了宴徐行。
這麼一來,兄長豈不是知道了她父母的所做所為?他又會怎麼看待她?
「箏姑娘,冷靜。」莫聽壓低聲音回道:「此事稍後再和姑娘解釋。」
儘管心裡有很多不解,但宴箏還是沒有在此時問出聲,她動了動手,想將包裹從莫聽的手上接過來,「此事不能作數,那三千兩我今日定會送到你們的手中。」
莫聽卻將包裹從這隻手換到另一隻手上,攔住宴箏,往賀三等人的面前一送,「東西就在這裡,你拿去。」
賀三眼睛一亮,伸出手便接了過去。
宴箏急的不行,她的心也亂的厲害,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制止莫聽,官印不是旁的東西,怎能輕易送出去的?搞不好真的會連累到兄長。
可是她的一隻手被莫聽死死地按在身後,透過衣袖傳出來的力道讓她的手腕微微發麻,酸軟無力。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莫聽是不會背叛自己和兄長的,也許他另有打算,或者,包裹里裝的根本就不是官印……
賀三和宴箏想的一樣,他也以為官印是假的,但轉念一想,這也不大可能。
以宴徐行的身份,既然答應了給他們,便不會拿假的來糊弄。
入手的包裹分量不輕,賀三將它放在桌子上,單手打開,露出了裡面精緻小巧的盒子。
吳老四掀開盒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心滿意足道:「那,這樁交易便完成了,這枚銅印便交給賀三把玩幾天。」
「這是字據上寫好的條件。」莫聽代替宴箏回答,「錢你們也收了,東西你們也看了,那麼欠條是不是該還給我們了?」
「自然。」吳老四沖賀三點了點頭,賀三心領意會,將欠條遞給莫聽。
莫聽接過欠條,將它交到宴家夫妻的手中,宴家夫妻看了眼上面的手印,對著自己的那份比對一番,點了點頭,「是這個。」
雙方確認無虞後,莫聽又道:「既然此事已了,那我們便先告辭了。」
吳老四的眼神閃了閃,從他們的樣子看去,似乎留下的不是官印,只是一枚普通的印鑑罷了,
宴徐行到底在賣什麼關子?吳老四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也好,那這銅印,過幾日我們是親自送回去?還是等你們來取?」
莫聽見他們總算問到了關鍵處,嘴角微微上揚,面上卻依舊是一副不驚不怒的樣子,「你們自便就是,不過,有件事想提醒一下閣下。」
他頓了頓,自顧自道:「這兩日度支府有些不太平,很多重要的文件丟了,為了防止有他國的探子潛入作祟,今日來時,宴度支便囑咐在下,叫在下去一趟皇城司,將此事告知皇城司指揮使,請他幫忙調查一二。」
吳老四心裡一驚,「哦?此事在下倒沒有聽說過。「
莫聽道:「不打緊,只要沒做什麼通敵賣國的勾當,想必那皇城司的火也燒不到閣下的頭上,哦,對了,聽說他們的第一站便是這賭坊勾欄。」
「你們什麼意思?」吳老四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沒什麼。」莫聽將眼神落在裝著官印的盒子上,垂下眼道:「按照本朝律例,除官員及鑄造院外,凡他人持有官印者,輕則流放,重則問斬!」
賀三一怔,脫口而出道:「這是你們賭輸了給我們的。」
「有何證明?」莫聽突然笑了,他的臉本來就很僵硬,這麼一笑倒生了幾分詭異的感覺,「那枚官印是宴度支交由屬下這個侍衛保管的,屬下一不小心被人偷了去,便是怪罪,皆由屬下一力承擔。」
「至於你們這賭坊,私藏官印,想來皇城司的人不會輕易放過吧?」莫聽說的輕巧又微妙。
要知道,他本就是一個不善言辭之人,這些話都是謝顏教了好幾遍,又拿莫林當範例,練了好久才能說的如此順暢。
宴箏眼睛亮起,她瞬間領會了莫聽的意思,沉聲道:「皇城司與我兄長交情甚好,同為聖上效力,想來這件事他們定會徹查到底。」
吳老四騰地站起身來,眼裡折射出迫人的光芒,這一刻的他不像是一個混跡於賭坊的賭客,而是一個心思深沉的幕後黑手。
「你在算計我?」吳老四眉眼間閃過一絲殺意。
「不敢,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莫聽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他是在死人堆里摸爬出來的,怎可能會怕一個活人的眼神呢。
「禍水東引,當真是好算計。」吳老四誠心誇讚道。
雖然只是幾句話,但卻將這件事引向了另一個方向,此計不可謂不狠。
上京人都知道這間賭坊牽扯甚大,背後有高人撐腰,皇城司很早就想找機會將其剷除殆盡,只是迫於沒有正規的理由。
但現在理由也有了,度支府失竊,請皇城司幫忙抓人,那桌子上擺放著的官印,便是他們「通敵賣國」最好的證據。
想來只要莫聽等人一離開,皇城司便會將這裡包圍,這裡肯定保不住。
皇城司作為聖上最尖銳的一把刀,吳老四相信只要給他們一個藉口,他們一定能順藤摸瓜,將這間賭坊以及身後的勢力全部挖出來!
而宴徐行所要面對的,不過是丟失了官印的「小罪」罷了,到時候只要眼前的這個人出來頂罪,或者說隨便一個人出來認罪,這件事便可善了。
對宴徐行來說等於毫髮無傷。
吳老四一直聽說過宴徐行的大名,卻沒想到他竟然能算計的如此深沉。
「罷了。」吳老四合了合眼,知道這場博弈他們輸了,「左右這枚銅印我們已經看過了,便算賭注完成,賀三,將東西收好送還給這位閣下。」
賀三冷汗津津,感覺自己剛剛經歷一場生死搏鬥,聞言連忙將東西打包好,原封不動地交到莫聽的手上。
就在驚訝和憂心中折騰了好幾遍的宴箏連忙將東西接過來,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官印還回來了。
「那我們便先告辭了。」莫聽微微點頭示意,目的達到,他不想在這裡多做糾纏。
「慢走,不送。」吳老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目送幾人離開。
……
回去的路上,宴箏抱著官印坐在馬車裡,面沉如水。
宴家夫妻知道自己剛剛闖了禍,宴箏心情不好,他們一個字也不敢多問,蜷縮在馬車的一角,你一張,我一張,默默地將那兩張欠條撕成了碎片。
好不容易熬到家門前,兩人忙不迭地跳下馬車,丟下一句「餓了。」便跑的不見人影。
宴箏沒時間理會他們,沖跳下馬的莫聽道:「你跟我來。」
莫聽又恢復了那個沉默寡言的樣子,一言不發地跟在宴箏的身後。
宴箏的院子離宴徐行的主院不遠,莫聽已經來過無數次,甚至有很多次都是在宴箏不知道的情況下來的。
饒是如此,他在進門的一瞬間,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冷意直衝腳底。
宴箏揮退了婢女,空蕩的院子裡,只有莫聽和宴箏相對而立。
他略微愣了愣,在宴箏開口之間,自發跪在了地上,「請姑娘責罰!」
「罰你什麼?」宴箏漠然問道:「是罰你替我解了圍,還是罰你背叛了兄長?」
「姑娘嚴重了。」莫聽聲色不改,「屬下從未背叛主子。」
「你是在告訴我,此事是兄長答應的嗎?」宴箏不自覺地抬高了音量,「還是說,你騙了兄長,這枚官印兄長並不知情?」
莫聽並沒有多加解釋,依舊跪在地上,垂眼道:「姑娘打開便知。」
宴箏眉頭一蹙,打開了包裹。
依舊是那個精緻的盒子,宴箏一想到裡面放著的是兄長的官印,手止不住抖了起來。
她抿了抿唇,從盒子裡將官印取了出來。
認真地說,宴箏也沒有見過官印,宴徐行的書房有侍衛日夜把守,她連去的次數都很少。
這枚官印做工精妙,通體銅鑄,拿在手裡分量十足,翻開底部,上面刻著……「官印」兩個大字?
宴箏嘴巴微微張開,滿臉錯愕,別以為她沒見過官印就能誆的了她,誰家官印這樣刻字?
而且,她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蔬果味兒直衝鼻尖,要是她沒聞錯,這分明是萊菔的味道!
絲毫不知道莫林惡趣味兒地用萊菔(就是蘿蔔)刻了字的莫聽沉聲道:「屬下並沒有欺騙主子,只是…… 欺瞞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