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一場不歡而散的談話

  突如其來的刻薄。

  讓辛莞的腳步一頓。

  她稍稍側過頭，斜了滿臉冷意的周霖一眼。

  若是別人，一定大動干戈與他吵一架。

  而辛莞不同。

  她一向會隱藏情緒。

  即使明白周霖話里的暗喻，可她並沒有選擇針鋒相對。

  說來，別人會這麼看她，並不奇怪。

  在這個世界上。

  對女人的偏見實在普遍。

  

  他們總認為。

  女人在最高端的社交，往往是採用最原始的方式交配來換取資源。

  若她不適應偏見，也走不到今天。

  辛莞的表情柔和。

  「周霖，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並不像解釋。

  聽起來僅僅只是回答。

  接著，她說：「不過你放心，雖然暫時沒有演出籌備，但工資還是會正常發放的。」

  周霖看著辛莞溫柔似水的樣子，又一下子帶入了三姐周媚的臉。

  「在樂團裡面的人，誰會缺那點工資，勸你以後還是先搞清狀況再承諾吧。」

  這一下說出口的話，更具諷刺。

  其實周霖是被辛莞剛剛的一針見血，刺痛了心臟。

  她剛說，感受到他對音樂的熱愛。

  她其實說對了。

  周霖確實是喜歡的，不然不會對音樂這麼偏執。

  周霖現在的性格之所以扭曲。

  是因為從他能聽懂人話的年紀開始，就一直被全家輪流灌輸。

  你是周家唯一的獨苗，長大後是一定要繼承家族產業的這種思想。

  因為太過看重，所以被嚴重干涉人生。

  喘不過氣的那種人生。

  這讓他對音樂的追求變得矛盾。

  想前進，卻又怕面對放棄。

  別人都羨慕他是周公子。

  只有周霖寧願自己什麼也不是。

  哪怕是個流浪漢，自由自在地去做喜歡的事情多好。

  可惜事與願違。

  周父周母因為事業，不常在曼哈頓。

  便派三個姐姐嚴加管著。

  大姐周虹嚴厲冷酷，二姐周露強勢獨裁。

  可性格溫柔的三姐周媚尤其令他討厭。

  最溫柔的人最虛偽，總是以為他好的名義，將父母的期待，強加在他身上。

  所以都說溫柔刀，刀刀致人性命。

  他常對姐姐們發脾氣。

  可她們從不反駁，以愛之名忍讓，讓周霖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久而久之，內心總有一股宣洩不出來的氣...

  所以面對辛莞那張溫婉的笑臉。

  周霖就莫名爆發了。

  周霖總歸是太年輕，還是不能控制藉機朝他人發泄內心不滿的舉動。

  縱使他知道，自己這樣有點過分了....

  辛莞將周霖短短時間內變化莫測的臉，全看在眼底。

  在她真正接觸他之前。

  有了解過他的一些生活。

  坐擁了尊貴的身份以及常人觸及不到的資源。

  想彈琴就彈琴，不想彈琴就去環遊世界。

  這樣隨性的人生。

  為什麼還不快樂？

  她一開始不是很能理解周霖。

  在這麼完美無缺的身世家庭里，有什麼好抱怨的。

  但從周霖剛剛糾結與痛苦的眼神中。

  她突然理解了。

  周霖其實也有一份言不由衷。

  所以，他怎麼發泄，怎麼任性都行。

  她只要知道周霖是自己看重的指揮家，這就夠了。

  辛莞眉眼舒展，緩和氣氛。

  「周霖，我邀請你加入樂團，總得為你的未來負責。」

  周霖還是沒有放下戒備，隱刺：「可我似乎加入了一個必須依附男人才能共存亡的樂團。」

  辛莞淡淡地說：」不，你想多了，在這裡所有的一切，全是我自己打拼出來的，不用擔心。「

  周霖琥珀色的瞳孔動了動，「恕我直言，難道你今天晚上來這裡，只是單純來參加緋聞男友的生日而已？」

  辛莞半闔眼帘。

  她確實不是，她是為了能與史蒂芬見上一面，才過來的。

  剛想說點什麼。

  一聲雷鳴轟斷了兩人之間的談話。

  辛莞立馬抬眼望向天。

  天空正漸變陰沉，烏灰色的雲層肆意翻滾，仿佛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雨。

  天氣預告也有提醒，接下來幾天的天氣都不怎麼好。

  周霖以為辛莞被自己說中了，不敢回答。

  他冷笑一聲：「怎麼不說了？「

  周霖的話語未免咄咄逼人。

  他雖同意加入樂團，但除了江子赫，就沒打算與誰搞好關係。

  風夾著雨。

  雨滴落下，砸中地板的落葉，砸中有心事的人。

  辛莞的髮鬢漸濕，面對質疑。

  她選擇直視那雙褐色的眼睛。

  「周霖，像你們這樣一直坐在車裡的人，不會知道沒有傘的人都是怎麼奔跑的，你可以不相信，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堅持把一切做到最好。」

  她的聲音很平靜。

  雖然平靜，但足以掀起周霖內心的波瀾。

  他停止刻薄，不再說話。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雷電轟鳴，氣溫也驟降。

  周霖應該是想離開的，只是摸向褲兜里的跑車鑰匙時，卻下意識看向別墅內的二姐站著的方向，然後又沒有動。

  辛莞突然覺得這樣的周霖既可憐又好笑。

  可她沒有出聲嘲笑。

  這一場與周霖的談話。

  令她更堅信人與人之間，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的。

  她認可周霖的天賦，不代表她沒有脾氣。

  不說，只是覺得不必多言。

  剛預約好的網約車因為暴雨，臨時取消了。

  辛莞只能先退回別墅邊檐下躲雨。

  她在訂單里加了錢，看能不能預到新的車。

  而周霖還在原地動也不動，任雨打濕身體。

  他們都沒有再說過話。

  似都在為了剛才不歡的談話慪氣。

  各自等待各自的。

  一道成熟的女性聲線，突兀的出現在雨滴聲里。

  「阿霖！你怎麼不到車上等我！」

  身材豐滿，氣質庸貴的短髮女人，裹緊名牌絲綢披肩，急匆匆地踩著七寸高跟鞋，來到周霖身邊。

  掛了不少金銀首飾的玉手，為周霖拂去衣服上的水珠。

  那張與周霖相似，嫵媚十足的臉龐。

  此刻看起來焦急得不行。

  好像生怕這帶有涼意的雨，把寶貝弟弟淋壞了。

  周露用手背擋在周霖額頭，展示著微乎其微的擋雨作用。

  「也不會找個地方躲著，等會兒感冒了怎麼辦，哎呀，姐姐都心疼死了。」

  此番場景若是發生在三歲孩童身上，倒不覺得違和。

  可偏偏是一位成年女子對另一位成年男子的關心。

  強烈的違和感。

  令辛莞不適地抿起嘴唇。

  她似乎明白為什麼周霖的性格會這麼扭曲和刻薄了....

  這不就是被寵壞的孩子嗎？

  這時，周露瞅到一旁安靜的辛莞。

  塗抹了紫色眼影的狐媚長眼迅速眯起。

  僅瞅一眼。

  周露的目光里便滿是探尋。

  不過眼下也沒心思管別的了。

  周露徑直拽著周霖上了一輛銀色的GTR後，跑車便飛一般的絕塵而去。

  又剩辛莞一個人站在這裡。

  縱使她躲在檐下。

  斜風裹雨。

  衣服還是不知不覺濕了。

  這時，一把黑傘撐在辛莞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