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意欲何為

  男人之間化解恩怨，向來如此簡單，不過潦草一句話，在加上細小的一個動作，便足以表明心意。

  憫生面上一怔，隨即便立刻恢復了平靜，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一頓飯下來，依舊像往日一番歡聲笑語。

  趙玉蘭叨念了幾句逐流和江波，吳少卿依舊像往日一樣，沒皮沒臉地撒潑，莫雲低頭笑而不語，逐流和江波依舊打鬧，顧小意看似隔岸觀火，但卻關注著每一個人的喜樂。

  早上過後，顧小意自然是要送莫寒去私塾，而今日，也帶上了憫生。

  「先生好。」這是兩道二重音，是憫生與莫寒一同問安。

  「此子是否識字？若是識字，不妨就留在私塾。」

  吳遠安在一番打量之後，微微含笑的問道，如此笑意，可見吳遠安對憫生似有幾分喜愛之意，目光惹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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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吳遠安會格外注意這憫生，他舉止有禮，衣著端莊，是那種讓人看一眼，會莫名心安的孩子。

  「那就麻煩先生了，我正有此意，憫生年紀小，在酒樓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留在您這兒，多長長見識，實在是叨擾先生了。」

  顧小意欣喜，既然這吳遠安願意將人留下，也省得他再費一番口舌了。

  顧憫生驚呼：「小意姐！我……不用的，我可以……」

  「你聽話便好，酒樓都是些力氣活兒，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什麼都幫不上，不如留在私塾好好聽學，這樣你也可以照顧莫寒，你覺得呢？」

  顧小意一席話，說得柔聲細語，他留著孩子，就是見他機敏，若是再能有些才識，將來定能有一番作為。

  更何況，憫生真的還小，就算再有見識，也不過是一個12歲的孩子，顧小意對他的想法便是，如莫寒一樣，在該享樂的年紀隨心所欲便好。

  莫寒卻稍有不悅，可他娘親卻態度果決，只好在嘴角扯出了一個扭曲的微笑，「憫生哥哥，既然是娘親的意思，你便留下吧，我座位旁正好有個空桌，日後你與我一同聽學。」

  顧小意聞言欣慰一笑，莫寒聽話的樣子，她最是喜歡了。

  「我不用聽學，哪裡有家僕同主子一起聽寫的道理，小少爺，晚上我再來接你。」可憫生卻態度果決，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言罷便退出了門外。

  臉上流露出的堅毅神情，仿佛一面銅牆鐵壁，叫人看不穿他的心緒。

  而莫寒卻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卻在無言語。

  顧小意深知憫生又心結，也不再過多強求，訕笑道：「既然如此，可就辜負了先生的好意了，憫生我就帶回去了，莫寒就勞煩先生費心了。」

  吳遠安並未追究，惋惜的笑了笑，拱手還禮。

  顧小意同吳遠安道了別，拱手施禮後，這才看向了莫寒，蹲下了身子，抬手撫向了莫寒的臉頰。

  「寒兒，娘親永遠都是你的娘親，自然也會永遠愛你，憫生不同於你，他比你敏感，心中有一份堅守，他說不會同你搶我，便自然不會，你可記住了？」

  由於聲音低小，這一些話語，便只有莫寒聽得見，這也是顧小意特意為之，她自己的兒子，她自然是最了解，莫寒剛剛的強顏歡笑，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但縱使語氣柔和，這些話說起來時，顧小意的臉上卻是一絲不苟的嚴肅。

  莫寒聽後，沒有回話，只是愣著點了點頭，並在無言語。

  顧小意見著莫寒發愣，也只得無奈的微笑，但願他能聽得懂就好。

  「晚些時候我來接你，還是叫你茉莉姐姐送你回去？」見莫寒不語，顧小意不再強求，既然轉移了話題，溫柔的問道。

  可未等莫寒答話，憫生便高聲搶話道：「我問過莫寒了，酉時末下學，我來接他！」

  這話讓顧小意一驚，她深刻的認識到，這便是顧憫生，儘自己所能，只為報她顧小意的知遇之恩。

  就像是顧小意所言，酒樓的苦力他目前無法承擔，但小事之上，他一定要略盡綿薄之力。

  「嗯，」莫寒望了一眼，便應聲回應，隨即臉上揚起了笑容，「那憫生哥哥可要準時啊，我等你！」

  顧憫生：「好！」

  這兩相對話，已然將顧小意排除在外，寥寥幾句便確定了一件大事，憫生的回答，更像是一個承諾，以保護莫寒的安危。

  莫寒已然跟著吳遠安進了私塾，而顧小意卻尚未反應過來，就這麼草率的決定了嗎？

  「小意姐？」見到顧小意有些愣神，憫生疑聲叫道。

  顧小意：「啊，無事，你可……」認路？

  本是想問問顧憫生，酒樓與吳家私塾稍有一段距離，七八條巷子曲曲折折的，他會不會不認識路？但是細想下來，顧小意嚴重發現自己的這個問題，多此一舉，便止住了口舌。

  顧憫生：「怎麼了？」

  顧小意：「無事，我們回去吧。」

  憫生猶疑，但顧小意說無事，那邊就是無事，所以憫生也不再追問，恭敬的咽下了自己的疑問。

  為等他挪步為顧小意讓出轉身之地，便已然被顧小意拉起了手，沿原路返回。

  憫生茫然，卻十分心暖。

  「憫生，手腳可冷？」一陣冷風颳過，顧小意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便低聲向憫生詢問。

  但細想下來，這話又是問的有餘，自己都冷，他一個半大的孩子，穿的還是大小並不合適的衣裳，又怎會不冷？

  顧憫生：「不冷。」

  意料之內，情理之中，顧小意問話之後，便料定他會如此作答。由此更是不知為何，片心生愧意。

  於是顧小意默不作聲，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將憫生送進了車裡，自己也迅速鑽了進去，無寒風刺骨，這才稍有暖意。

  「老伯，去何掌柜的成衣鋪。」顧小意尚未坐定身子，便立即發聲。

  車夫：「好嘞，小意姑娘坐穩了啊！」

  隨著車夫的一聲吆喝，揚手一記馬鞭，車輪便滾動了起來，似是有寒風的慫恿，速度像是比來時更快了幾分。

  顧憫生不知顧小意究竟意欲何為，但既然她不著急歸店，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於是再次默不作聲，不問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