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隕落

  看著來一人一鼠興奮的模樣，姜伯則要淡定得多。

  「姜爺爺，我們走，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只要找到那個男人，肯定能救你！」

  但凡兩人是實體，娰安肯定已經上手拉著姜伯去找江潯了。

  遠在另一座山的江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圍坐在篝火邊，突然打了一聲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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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沒事吧？是不是今天淋雨著涼了？」孟超立馬將保溫瓶遞給江潯。

  江潯接過，用手背揉了揉微紅的鼻尖，火光照得他臉部輪廓越發立體，煞是好看。

  「可能是吧，我先回帳篷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林尚幾人笑呵呵地應著，但沒有要回帳篷的想法。

  孟超擔憂地看著江潯的背影，直到帳篷拉鏈被拉上，才憂心忡忡地收回視線。

  而這邊，娰安還處於興奮之中，姜伯不過說話慢了一拍，小丫頭已經跑開了一段距離。

  「回來，丫頭。」

  姜伯看著她還精神滿滿的樣子，一臉欣慰。

  小丫頭還是那個小丫頭，經歷了那種毀滅級的山火，還沉睡了這麼久，卻依舊古靈精怪，活力滿滿。

  這樣，他也就放心了。

  想到這，姜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姜爺爺，怎麼了？你怎麼不走？」

  聽到姜伯的呼喚，一人一鼠這才發現姜伯還在原地，立馬跑了回來。

  「我的神力太弱了，僅靠一點神識在支撐，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娰安臉色一變，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那怎麼辦，我讓那個人類過來！或者……或者我給您輸送神力，只要神力足夠多，您肯定就能離開這裡了。」

  「傻丫頭，你神力給我了，你自己怎麼辦？而且就算你給了我，不等我走到山腳，咱倆就都沒了。」

  饒是到了這種緊要關頭，姜伯依舊能開個『幽默』的玩笑。

  對比起來，娰安就要顯得著急慌亂得多。

  「那……那我去找那個人類，讓他過來！」

  「山神大人，你怎麼讓他過來啊，他又看不見你！」

  酥酥一句話點醒娰安。

  兩條路都被堵死，娰安呆愣在原地，嘴唇微張，肉眼可見的迷茫。

  「那……那怎麼辦啊？」娰安皺了皺鼻子，聲音委委屈屈的，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一般。

  「小傢伙，你說那人類看不見小丫頭？」

  「是啊，只能看到我。」

  姜伯似乎明白了什麼，笑容被隱藏在鬍子下。

  「小丫頭，如果我還沒老糊塗的話，那個人類只對你起作用。」

  「我？」

  姜伯點了點頭。

  「傳言，每個山神都會有一個與之相配的人類，但可遇不可求。千百年來，找到的人屈指可數。」

  「與之相配的人類？」娰安複述著，一臉不解。

  「是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這種人可以給你提供你所需要的能量。」

  「我在山林里，也能得到能量啊。」

  娰安的話，將姜伯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以往我們山神只要靠山林就好了，可如今這世道，和幾百年前不一樣了。人類社會發展太快，所以只能不停開採山林去修建他們的家園，你永遠不知道，你所管理的山林，會不會哪一天就落得我這個下場了。」

  看著周圍一片荒蕪的山林，姜伯眼裡是難掩的悲痛。到底是他這個山神不合格，沒有保護好這裡的動物、植物，連水源也被污染……

  「而且，你沒有發現自己明明在山林里，卻沒有辦法及時補充神力嗎？」

  娰安瞪大了眼睛。

  「人類大肆破壞環境，不止是山林，河水、空氣、土地……自然萬物所蘊含的靈氣，早已經大不如以前。你待在山林里，倒不如先跟在那個人類身邊，等神力穩固了之後再回到山林。」

  姜伯說著，身形又暗淡了幾分，下半身已經接近於透明。

  「但切記！神樹絕對不能有事，不然你就算是神力再充沛，也只會落得消亡的下場。」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語氣也變得有些焦急，迫切地希望將自己的所知所得盡數告訴娰安，好讓她少走一些彎路。

  「可是……可是……」

  娰安的眼淚不停滾落，伸手想要觸碰姜伯，卻只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穿過他的身體，看著他的身形泛起棕色的星點，消散在半空中。

  「姜爺爺……姜爺爺……你不要走，不要走……你走了娰安怎麼辦，求求你了……」

  她跪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看著怎麼也抓不住的星點。

  「小丫頭，我將最後一點神識注入你的體內，我一直在你身邊，現在，跑起來，去到那個人身邊，活下去……」

  姜伯的聲音消散在半空中，最後一點光芒落在娰安心尖處，讓她周圍泛起了一陣綠光，隨後消失。

  娰安無心顧及這些，跪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山林空曠，娰安的悲傷傳遍周圍的山林，連萬物也跟著悲泣起來。

  動物的哀鳴聲傳遍整個山間，迴蕩在半空中。植物瘋狂晃動著，發出沙沙沙的聲響，仿佛也在痛苦。

  聽到動靜的江潯從帳篷里出來，看見孟超和林尚他們圍在一起。狂風大作，一道閃光將每個人臉上的驚恐照射得一清二楚。

  接著，便是一聲驚雷。

  山神隕落，萬物悲泣。

  沒有了姜伯的坐鎮，荒山失去了最後的生機。

  大雨傾盆而下，沒有了樹木的遮擋和姜伯的神力的維持，泥沙混著雨水往山腳衝去。

  酥酥躲避不及，差點被泥沙攜帶著滾下去，好在娰安眼疾手快，拎起了酥酥，才讓它逃過一劫。

  「天氣不對，所有人趕緊收拾必要物品回到駐紮地的木屋裡，快走！」江潯耳朵微動，內心隱隱不安。

  林尚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山林開發工人，動作迅速，一行人在月色下緊急趕往村莊的落腳點。

  「該死，怎麼會突然下雨！」

  隱約地，聽到有人在抱怨著。

  江潯突然想到那個女孩，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對方是山神，應該沒有事情才對。

  眼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江潯只能率先顧好自己和一同上山的員工。

  如江潯所說，娰安確實沒有事情。

  她飄在半空中，看著泥沙越滾越快，直衝山腳，神情漠然。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瑩瑩綠光在這混亂而陰暗的山林間如此耀眼。

  「山神大人，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酥酥看著這一切，內心也害怕起來。

  如果它們的家園也變成這樣，到時候，它們又該何去何從？娰安也會和姜伯一樣，從此消失在這人世間嗎？

  「走，我們去找他。」

  娰安的語氣平緩，沒有絲毫起伏，與剛甦醒時的靈動活潑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