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提燈

  下午時。

  沈嫦茹前腳剛回到酒肆里，外頭的悶雷聲又開始了。

  「轟隆。」

  那聲音遠遠的，不太真切。

  沈嫦茹看見，小魚還坐在屋檐底下光線比較好的地方讀書呢，他已經去書塾里學習了，這會兒應該是剛回來。

  他勤奮刻苦，沈嫦茹就叫了他一聲。

  「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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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魚聞聲忙放下筆，跑到沈嫦茹面前，露出個可愛的笑容，問道：「沈姐姐你回來了？他們說你下午出去玩了，好玩嗎？」

  「好玩。」

  沈嫦茹拿了一瓶花露給小魚，道：「這是我買的，很香，你要是喜歡，就留著玩。我下次出去，幫你買書和紙筆回來。」

  「真的？」

  小魚眼睛一亮，很高興，他接過花露打開聞了聞，忍不住就道：「好香呀。不過，這應該是女孩子喜歡的吧？」

  他是男子漢大丈夫呢！

  「是。」

  沈嫦茹一聽，還以為小魚不會接。

  誰知，他收了起來，小聲道：「沈姐姐，謝謝。以前娘親還在的時候，有一次路過花露鋪子，停了好久呢。」

  「那時候我看著街邊賣的棉花糖很喜歡，娘親就忍住了沒買花露，給我買了棉花糖。」

  「姐姐，要是能重來一次的話，我就不吃那棉花糖了。讓娘親能買她喜歡的花露，她，她一次都沒買過花露。」

  說到這裡時，小魚低下了頭。

  他想娘親了。

  這瓶花露，等到過些日子他去娘親墳前祭奠的時候，他就倒一點點在墳包前面好了，娘親一定會喜歡的。

  「……」

  沈嫦茹沒想到小魚忽然會說起這個。

  她鼻子發酸，摸了摸小魚的腦袋。

  「傻孩子。我想，對你娘來說，只要你是開心的，哪怕她沒能買自己喜歡的花露，都是高興的，你也不用那麼遺憾了。」

  她想寬慰小魚。

  然而小魚只是搖搖頭，沒說話，小臉上有他自己的倔強。

  這下，沈嫦茹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轉移了話題，道：「起風了，只怕是要下雨了，天也是黑黑的。」

  「你還是進屋看書吧，點上蠟燭，仔細著眼睛，知道麼？」

  小魚點點頭，乖巧答應了，就回去收拾他的小桌子了。

  看著小魚的背影，沈嫦茹的心愈發堅定了。

  這孩子……

  他，其實只是那些被明儀、靜妃害過的人的一個縮影罷了，那日懸崖邊上的那個女孩，他們一家人，甚至連小魚這樣一個完成小心愿的機會都沒有了。

  雨，悄然而至。

  一開始略有些小，後來慢慢大了，沈嫦茹回到二樓包廂的時候，外面已經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明宴在包廂裡頭。

  他歪在屏風邊上的坐榻上看書，邊上放著一盞兔子提燈，那提燈很是漂亮，上面的兔子栩栩如生的。

  聽見門口的動靜，明宴放下了手裡的書本，望了過來，見是沈嫦茹，嘴角就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回來了？」

  他還是那一副小媳婦等著丈夫歸家的模樣。

  沈嫦茹看著覺得好笑，心裡的陰鬱也消散了大半，道：「是。下午我去找了趙婉月，和她說了些事情。」

  明宴有些意外，他點頭，仔細想了想，問道：「那她怎麼說？」

  沈嫦茹大致講了事情經過，又補充說了那個姓於的小姑娘身上的事情，道：「明日，我想見見靜妃。」

  「她呀，穩如泰山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忍不住了，是不是也會狗急跳牆呢？」

  明宴凝眉。

  須臾，他才道：「好。你決定了，去做就是。只一樣，要是有危險，記得告訴我，我陪著你。」

  「好。」

  沈嫦茹剛答應，明宴就伸手過來拉住了沈嫦茹的手，將她往他的身側帶了帶。

  一下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近，熟悉的味道傳來，沈嫦茹不免有些心猿意馬，看著近在咫尺明宴突出的喉結。

  「這是給你買的提燈。在路上瞧見，覺得好看，想著你會喜歡，又是兔子，就買回來帶給你了。」

  沈嫦茹望了過去。

  她就說嘛，怎麼忽然有個提燈。

  不過……

  明宴剛剛說「又是兔子」是什麼意思？

  她一下子想起來，元宵節時，他們買面具，明宴挑中的是狐狸，而她挑中的是兔子這件事了。

  當時也不知道是誰打趣了一句，說是狐狸吃兔子，很是適合他們兩個。

  「……」

  想到這裡，沈嫦茹忍不住就瞪了明宴一眼。

  明宴正笑著呢，被這樣一瞪還有點摸不著頭腦，就問道：「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

  沈嫦茹鼓了鼓腮幫子，特意夾了一塊辣子雞丁給明宴，道：「真是巧了，今晚做了雞丁。嗯，你吃一塊吧！」

  明宴不太能吃辣。

  或許，這是這個「無所不能」的人唯一的「弱點」了。

  沈嫦茹早就發現了。

  縱使是明宴每次吃辣的時候，都表現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可他的臉頰上，還是偶爾會閃過一絲似有似無的緋紅。

  嘿嘿，他怕辣！

  沈嫦茹知道明宴的弱點，還是挺高興的。

  人嘛，活在世上，總是要有弱點的，要是太厲害，什麼都不怕，那對別人豈不是一種活生生的打擊嗎？

  沈嫦茹才不想「人比人，氣死人」呢！

  「……」

  明宴這時候似乎察覺到了沈嫦茹的壞心思，可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是沈嫦茹夾給他的菜，他肯定是不會不吃的。

  自己的媳婦，也只能自己含淚寵著了。

  「我吃。」

  明宴說著，果然不動聲色吃了那塊辣子雞。

  這辣子雞里，有著許多干辣椒配合著炒制，這些煸炒過的干辣椒，辣味全都出來了，這似乎是那個蜀地來的廚子做的。

  沈嫦茹很喜歡，他卻……

  感受著一跳一跳的腦仁，沈嫦茹這時候問道：「怎麼樣，可還好吃？」

  明宴閉了閉眼，忍住咳嗽的衝動，點點頭，緩緩道：「尚可。」

  倒不是他惜字如金。

  而是這個時候，他怕自己再多說兩個字，就會忍不住咳嗽出來了。

  沈嫦茹看見他這樣，促狹地就笑了。

  他在心裡暗暗想著這個小狐狸果然很壞時，沈嫦茹就遞了水給他。

  一瞬間。

  明宴又暗暗否定了自己心裡剛剛的想法。

  小狐狸不壞。

  對他，還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