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人的悲喜不相通

  在山上，張老太把狗剩摟在懷裡，流著淚餵他吃麵包。

  這孩子差一點餓死，遭了老大的罪！

  陳氏一面往嘴裡大口塞食物，一面訴說她過得有多苦。

  盛秋香望著她搖搖頭。

  你說她被養得白白胖胖的，說她吃了多少多少苦，可能嗎？

  趙玉蘭沒忍住，問了一句，「表嫂，你說，你和舅父、表哥失散後，你帶著孩子在村里住下了是吧？那你哪兒來的糧食呢？」

  「我沒有糧食啊，我我……」陳氏大概覺得自己這個謊言站不住腳，又改口，「之前不是賣魚掙了錢嘛，當家的給我分了二兩銀子，我一直貼身藏著，就買了些糧食。沒有菜的，平時就一口白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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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玉蘭見她眼神躲閃，只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你一個婦道人家還帶著個孩子，你在城裡買糧食，沒有流民搶你？」

  「我我是天快黑了才偷偷去買。」

  周圍的人都露出嗤笑。

  這陳氏腦子少根筋的，說個謊都漏洞百出。

  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買糧食，那無疑是小孩抱著金子逛鬧市，等你落了單，又是大晚上的，那流民腦子全壞了嗎，不搶你？

  趙玉蘭又問，「一般村子都很排外，那村裡的村民肯接受你嗎？他們不搶你糧食嗎？」

  陳氏被問住，張了張嘴，「哎呀，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不知從哪裡說起，表弟妹，你別問了，先讓我填飽肚子再說吧。」

  她低頭，又大口大口的吃饅頭。

  「既然你有糧食，那孩子為何會餓死呢？」

  陳氏眼神躲閃，「他之前嘴被養刁了，嫌沒有菜唄。」

  趙玉蘭就沒有再問。

  反正一會兒張滿谷等人回來，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見張老太不停的掉眼淚，她上前安慰，「娘，你也別太擔心，或許事情並不如你想像的那樣。」

  張老太搖頭，滿臉的悲痛。

  陳氏方才說一家人失散，她身邊只有小兒子狗剩，其他人統統不見人影。

  而今日回來的只有四個人，樊氏和兩個兒子、兩個孫子沒找著，只怕凶多吉少。

  樊氏也就罷了，可兩個外侄子和侄孫是老張家的骨血，要是沒了，那真是太慘了！

  爹娘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趙玉蘭嘆了口氣。

  她覺得此刻說什麼都蒼白無用，只拍了拍婆婆的手背，讓佳寧陪著老太太，她和盛秋香去小溪洗衣服。

  當太陽當空照時，盛長生等人回來了。

  張滿谷一見到張老太，一直強忍著的痛苦憋不住了，哇的就痛哭出聲。

  「阿姐，我悔啊，我悔啊，我錯了，阿姐阿姐啊……」

  張老太被他這迭聲的「阿姐」喊得心都碎了。

  見他這樣悲痛欲絕，她心裡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眼前都黑了黑。

  她顫聲問，「樊氏、天長他們人呢？」

  張滿谷：「阿姐，樊氏嫁人了啊……」

  「你還活著呢，樊氏就改嫁他人？」

  張老太萬萬沒想到這個結果，她愣了好一會又問，「天長他們去哪兒了，你是怎麼找的？」

  張滿谷悲傷過度，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搖頭。

  「娘，先讓舅父坐下來喝口水。」盛長生扶起張滿谷，張天奎也被趙義攙扶著上了來。

  他「吧唧」一下跪在張老太跟前，抬手不停的扇自己耳光。

  「姑母，我不該不聽你的，我錯了……」

  「你對我懺悔有什麼用啊！」張老太氣急攻心，捶著胸口，「你把自己扇死也都沒用，你趕緊和生兒商量，怎麼去救你娘和天長他們吧！」

  「姑母……沒了啊……」張天奎嚎啕大哭，「天才他們都死了！」

  「什麼！」

  張老太呆若木雞，整個人都傻掉了。

  ……

  過了許久，張滿谷父子才慢慢平靜下來，說出了事情經過。

  那日和隊伍分開後，他一家子便往深山老林裡面鑽。

  只是沒有盛佳寧和小黑在，山里猛獸出動，蛇蟲毒蟻太多，堅持不到兩日便呆不下去了，一家人出了山。

  他們原本想在城門外找個村子落腳，可不巧的是城外難民大規模暴動，混亂之下，他們的物資全被搶走，人也走散了。

  張滿谷和張天奎在城牆底下過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被抓了壯丁。

  在這期間一直都沒有家人的消息，趙康他們找來後，張滿谷就讓他們先回去，他自己和兒子去找人。

  趙康不放心，讓趙立他們先走，他陪著張滿谷父子找。

  然而，城裡城外找了一日毫無所獲，他只好硬著頭皮去找盧守正。

  盧守正讓人去查，查出來張天長和張天貴兄弟倆也被抓了壯丁。

  只不過他倆身強力壯，直接入編軍隊上了前線。

  城破後，他們所在的營隊全軍覆沒，屍體被蠻夷兵踐踏成泥。直到「仙人」把蠻夷兵殲滅，那些屍體才被收集起來，一把火燒了。

  而樊氏和陳氏的選擇居然是一致的，都是帶著自己那點體己銀子，在就近的村莊找個身材高大而又憨厚老實的男人搭夥過日子。

  但不同的是，陳氏還有幾分良心，沒讓小兒子餓死，而樊氏帶走的兩個孫子都夭折了。

  張滿谷找到她時質問她孫子怎麼沒的，她說是病死的。

  他又問了村裡的人，大家都證實是孩子生病才走的，他也拿樊氏沒辦法。

  樊氏有了身強力壯的丈夫，便有了歸屬感，也不肯跟他回來。

  張滿谷將她打了一頓，便走了。

  聽到這裡，大家內心唏噓。

  沒想到張滿谷一個錯誤決定，就害死了好幾個兒孫。

  更慘的是，他和兒子同時被自己媳婦綠了。

  難怪方才一見到張老太便哭成那樣。

  他心裡該多自責、多悲痛！

  太悽慘了！

  而他死了兩個兒子兩個孫子，也絕非輕飄飄一句「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人要往前看」就能安慰到的。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因此，大家都沒往下說，也不去罵樊氏無情什麼的，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便是火上澆油。

  趙義轉移話題，問趙康，「你們怎的招惹到流民的？」

  趙康簡短的說了下。

  臨走前，盧守正好心送了他們一輛馬車，這一路才不用雙腳走回來。

  張滿谷父子倆在路上生了病，他手裡沒藥水了，也不敢讓車停下歇息，還是日夜不停的趕路。

  回到離這裡較近的鎮上，他想著只剩一日路程，便放鬆了些，找了個客棧住下，才去買藥煎給張滿谷父子倆喝。

  他卻不知道暗地裡被流民頭子盯上，還是林大勇發覺提醒他，他才當機立斷連夜逃的。

  流民原本就打算半夜湧入客棧強搶，見他們逃了，便不管不顧的追來……

  聽到這裡，趙義朝半空中重重地揮了下拳頭，「這些畜生，要真為了活命就去搶那些貪官污吏，總對咱小老百姓下手，欺軟怕硬，卑鄙無恥。」

  李大山等人也很憤慨，「早知我們剛才就應該將那些流民趕盡殺絕。」

  盛阿明說，「他們太狡猾，我們夠嗆能殺幾個。」

  「這幫流民跑了就算了，回頭再遇上別的，咱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

  計劃再歇一日，明日就啟程。

  盛佳寧忽然想起，她說過三日後上島的！

  在山上耽擱了好幾日，她把這事給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