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絕望的吳婆子一家

  張老太被哄得心花怒放，哼著曲兒回到灶旁，呼嚕嚕的喝了幾口粥，便迫不及待的去找吳婆子說話。

  

  吳婆子一家子坐在角落裡，失魂落魄的。

  今日見到張老太，她無比歡喜。

  一來見老姐妹過得好，替她開心；二來張老太答應接濟她了，一家人就不會餓死。

  可誰知那婆媳倆會忽然吵架，又發生那麼多意外！

  她覺得，或許是老姐妹接濟自己這些外人，才是引發婆媳倆爭吵的最大原因，心裡無比愧疚，秋香和佳寧送過來的糧食，她都沒要。

  可實質上，她這邊生火做飯只是裝裝樣子，那鍋里熬煮的不過是一小把野菜乾。

  而且，這是他們最後的食物。

  吃了，就沒了。

  而張老太婆媳倆鬧得這麼僵，也不可能再繼續收留他們。

  還是沒能逃脫被餓死的結局。

  才剛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卻又等來了失望，他們僅存的一點意志力被摧毀了，所有人都生無可戀。

  「我方才……」吳婆子啞聲對兒子、兒媳們說，「或許不該拒絕盛家的食物。」

  她二兒子趙康搖搖頭，「娘，沒用的。我們今日吃了人家施捨的一口飯，那明日呢？後日呢？說到底，咱還是得有掙錢的本事，咱才能活下去。」

  三兒子趙立嗆聲，「二哥好大的口氣，張口閉口就是本事本事，咱這些莊稼漢，哪裡來的那麼多本事？二哥不是我說你，人都快餓死了，你還清高講究什麼呀？人家給，咱就領，等度過這次難關再說。」

  趙康反唇相譏，「你領了是能飽餐幾頓，可你還得回來嗎？還不起，那不是欺騙好心人？我可不想死了還背負罵名。」

  趙立一噎，望著老娘灰白的臉和唇，他不服氣地來了句，「那也好過讓娘和妻兒做餓死鬼吧？」

  傳說中餓死之人面容醜陋，地府都不收，只能做最低賤的孤魂游鬼，只能在人世間飄蕩、討飯，被其他鬼怪欺凌，很慘的！

  趙康頓時沒話說。苦著一張臉，腦袋快要耷拉到褲襠里了，沮喪無比。

  全家人的氣氛也低迷到了極點。

  這時他媳婦嘆了口氣說，「三弟，你不是不知你二哥的為人，正直嚴謹，他是寧願死，都不會丟了氣節的。他心裡也不好受，你就少說兩句吧。更何況，我們已經拒絕了盛家兩回，盛家斷不會再給咱送糧食的了，話多說也無益。」

  趙立哼了聲，卻沒再說什麼。

  二嫂說的他怎會不懂？不過是心裡太難受，才忍不住抱怨兩句罷了。

  全家人都沉默無語，心裡全是悽苦迷茫。

  過得一陣，趙立九歲的女兒捂著肚子，小小聲嘟囔，「好餓……我肚子像被掏空了，空落落的疼。」

  趙康十歲的兒子也不住咽口口水，「他們煮的飯菜，太香了，我要被那香味勾掉魂兒了。」

  聽見大哥大姐都在喊餓，底下幾個小的都坐不住了，「奶，我好餓好餓……」

  「我餓到想吃人了。」

  幾個孩子吵吵嚷嚷的，有的都餓哭了，吳婆子沒有像以往那樣哄他們，只是有氣無力的對兒媳，「淑慧，你把那些野菜分一分吧。」

  二兒媳應聲，拿出幾個破碗和一雙筷子。

  頓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望著鍋里，不停地咽口水。

  望著這一幕，吳婆子無比的心酸，渾濁的雙眼溢滿了淚水。

  只有一把野菜，分下來一人頂多兩根，人吃了會更餓，還不如不吃！

  可這有什麼辦法呢？

  她也是個心善的，她寧願餓死，也不想給張老太帶來負擔和麻煩，激化她婆媳倆的矛盾的。

  她正想著事兒，二兒媳不知是頭暈還是怎的，忽然身體踉蹌了下，手上的筷子一松。

  只聽見「噗」的輕響，夾著的那把野菜掉在了地上。

  頓時，全家人都愣住了。

  更深層次的絕望，在心裡蔓延，再浮現到他們臉上。

  吳婆子扶了扶二兒媳，讓她坐下，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可看到二兒媳滾滾而落的淚水，和面如死灰的家人，她突然如鯁在喉。

  最後一口吃的，都沒了！

  他們最終逃不過一死！

  活不下去了！

  巨大的悲愴之感席捲了她，令她透不過氣來。

  她做個深呼吸，說出的話卻帶著哽咽，「無妨，拿去洗洗，再放進去滾一滾，還能吃……」

  兩個最小的孫子忽然「哇」的一聲哭了。

  這一哭，所有的孩子像是被傳染了一般，個個都紅了眼，低聲嗚咽。

  這一段路走得太艱難了，吳婆子的四子、她的婆婆和趙立的三子曾經和隊伍失散，找到他們時，只剩一副白骨，肉都被人家剝了去，腦袋扔在那兒，死不瞑目。

  那時吳婆子不准他們哭，也不准他們胡思亂想，死死壓著那份悲傷，一鼓作氣的逃了出來。

  可隨著這最後一把食物掉落，猶如溺水之人失去了救命稻草，全家人都陷入了痛苦之中，難以自抑。

  「哭什麼哭？我死了一個兒子我都沒哭，你們哭什麼！」趙立猩紅著一雙眼，猛地起身，「娘，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我這就去找盛家借糧食。」

  「三兒，站住！」吳婆子淚流滿面，渾身發抖，她真的不想把自家的負擔，加注在老姐妹身上啊。

  況且，人家也不一定肯借了。

  趙立氣急敗壞，「娘，事關咱性命，您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難不成您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全都餓死才甘心？」

  吳婆子抹了一把淚，「你二哥說得對，三兒，那是人家的糧食，也是人家的命根，我們不應該取，更不應該說借，因為我們還不起。」

  「可是娘……」

  不等吳婆子說話，斜地里插入一把聲音，「甜妞，你對個屁的對！」

  張老太朝這邊走來，惡狠狠地批判，「你呀，迂腐、糊塗。為了讓孩子們活下去，你就是讓我下刀山下火海我都願意去，搶劫也好，行乞也罷，只要能得到食物，那都不是事兒！可你呢？讓你去借點糧食，又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你都顧慮重重，你也忒沒用了。」

  吳婆子又氣又無奈，「翠花，我還不是替你著想？你反倒說起我的不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