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再遇故人
2024-10-09 20:33:39
作者: 十裏海棠
「快快快!」
大家將鞭子甩得啪啪響,沒人會去想牲口會不會累死、會不會摔跤,心裡只急切的盼望快點、快點!
佳寧是大家的大恩人,他們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想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不過幾里路,狂奔起來,很快就到了。
遠遠便看見盛佳寧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
她旁邊有一群瘦骨嶙峋的村民,有氣無力的坐在那兒,全都面容滄桑愁苦,眼神無光。
「佳寧!」車還沒停穩,張老太和趙玉蘭就從車上跳下來,老太太還差點崴了腳。
盛佳寧起身迎了上去,「嗯,娘、奶,你們慢點,我沒事兒。」
她又小聲的補充,「我喝過藥水了。」
「啊,你真受傷了?」
趙玉蘭婆媳原先只是擔心她才這麼緊張,一聽她真的遇到了危險,都變了臉色。
張老太想起上回她差點被歹徒刺死的畫面,臉上血色盡褪,「佳寧,快,到車上來。」
「奶,現在沒事了。」盛佳寧指著旁邊一個婆子,「奶,這大娘說認識你,你看看,認不認得?」
張老太疑惑,半眯著眼看了看。
那婆子卻率先驚喜地叫出聲,「翠花,真的是你!」
張老太沒能認出來,「你誰啊?」
這婆子滿頭凌亂的白髮,牙齒都快掉光了,臉上全是褶子,看著比自己老二十歲都不止。
她沒那麼大年紀的親戚啊!
「我、我甜妞啊,你咋認不出我來咧?」
張老太恍然大悟,「吳甜妞,是你!」乍遇故人,她也有些小激動,過來執手相看淚眼,「甜妞,咱倆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是三十年。」吳婆子渾濁的眼裡溢滿淚水,「翠花,你咋像個四十來歲的小娘子啊,頭髮烏黑,臉兒圓圓的,紅撲撲的。」
張老太睨了吳婆子一眼。
她原先頭髮半白,喝了靈泉水後就轉黑了許多,昨晚噸噸噸幹完那大半個竹筒的藥水,一夜之間,白髮轉黑,牙齒也長出來了,早上秋香跟她說還不相信,後來佳寧給她一個鏡子,她看了鏡子裡陌生的自己,差點沒嚇死。
隊伍里的婦人都說她年輕了十歲都不止,那就是三十來歲,這吳婆子會不會說話!
張老太臉上乍見相歡的神色淡了些,「我本來就是四十多歲。」
吳婆子哈哈笑,「四十八奔五十啦,跟我一年的。」
張老太臉黑了黑,「咱女子的年紀是能當眾說的麼!」
她又不顯老!
吳婆子卻來了個神補刀,「咱不是女子了,是婆子了。」
張老太的臉徹底黑了。
盛阿明的媳婦適時開口,「老太太,你是像婆子,可張大娘看起來跟我們差不多,就三十來歲,還年輕著呢。」
嘿,總算有人說句公道話了!
張老太佯裝捋了下頭髮,嘴角掩飾不住的往上翹。
就挺得意!
吳婆子神色一僵,又看了看張老太,無論精氣神都遠勝自己許多,那身段還像個成熟婦人那般窈窕,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她既替老閨蜜高興,卻又為自己的落魄難過。
「好了,吳老貨,阿明媳婦不過玩笑話罷了。」張老太去抓吳婆子的手,「你怎會在這兒?」
吳婆子定了定神說,「我全家這不是一路逃荒嗎?經過巫山縣時,那裡的官老爺下令差役要抓十二歲以上的老少爺們兒當壯丁,我們慌不擇路的跑,路上難民太多,和我老伴、我大兒子失散了。但我不能去找他倆。我還有三個兒子,萬一連累他們也被抓了怎麼辦?我們一路拼命逃,路上遇到你們村的這些人,就一起結伴逃命。到了這裡,我們才敢歇一歇。」
說到這裡,吳婆子已經老淚縱橫。
張老太嘆息一聲,遞給她一塊帕子。
吳婆子繼續說,「我三個兒子天天在這附近問路人巫山縣的消息,也花了銀錢托人去前方打聽。傳回來的是蠻夷狗全被滅,巫山縣守住了。我歡喜得不行,便想回去找我老伴和我兒子。可路上什麼狀況也不知,方才見你孫女的車子經過,我一時衝動,便攔下來詢問。」
張老太面色微沉,「所以,我孫女被你攔住,下車遇到了危險?」
吳婆子面露愧色,垂著腦袋不敢吱聲。
張老太立即發飆,「你個老貨,哪裡來的狗膽,竟敢攔馬車,還差點害死我孫女,我要你償命!」
她伸手就要掐吳婆子的脖子。
盛佳寧忙拉住她,「奶,其實不關吳奶奶的事,你別衝動。」
「和她無關,那和誰有關?」張老太吃人的目光看向牛春花,「是不是你?」
「奶,是春花嬸子救的我,你誤會好人了。」盛佳寧拉著她到旁邊的大石頭坐下,「你先坐,和吳奶奶敘敘舊,一會兒我再同您說。」
張老太這才留意到,這裡聚集了不少人,都七嘴八舌的跟盛長生說著什麼。
她也知現在不能添亂,把吳婆子拉過來,又喊大孫子去拿水和食物,給她那幫餓極了的兒孫吃。
這邊趙玉蘭也在和幾個婦人聊。
她們是趙氏家族裡為數不多幫助過原主爹娘、或者沒有欺壓過他們一家的旁支族人。
地動時,他們並未在當地,而是去了榕城附近收租,所以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趙澤通知倖存的族人逃亡後,他們也收拾行李走了。
只是不幸的是,他們在路上失去了許多親人。
「我爹娘、我奶都沒了。」
一婦人拉著趙玉蘭的手嗚嗚的哭個不停,她和原主是手帕交。
她哭,趙玉蘭也感同身受,淚如雨下。
有漢子跟盛阿明哭訴,「我爹娘、媳婦、孩子,統統都走了,嗚嗚……」
「我娘家人一個都沒逃出來。」
「我公爹和我當家的也失散了。」
大家悲從中來,哭聲四起。
蘇有才的母親也哭得收不住眼淚。
她娘家離得有點遠,當時盛長生告知她家逃命時,她只來得及跟著兒子兒媳收拾東西,顧不上給娘家送信。
這一路上也沒見著娘家人,想必也都沒了的。
可她連回去替他們收屍、或者看看都做不到!
好些個婦女也想起自己娘家人,在一旁哭個不停。
人心都是肉長的,路上不敢提不敢說,怕自己會發瘋。
此時大家都在說,情緒上頭,根本忍不住。
他們哭,孩子們也哭。
那悲痛的嗚咽,如刮過山崗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