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一顆楊梅引發的爭吵

  「生哥兒。」趙義和盛大林等人朝盛長生比了比大拇指，而後手握拳頭捶了捶胸口，這個手勢的涵義：好兄弟，咱肝膽相照！有好東西一起分享！

  盛長生也回了同樣的手勢，意氣風發吼了句，「小黑快把老龜給扛回來了，哥們兒吃幾個楊梅該幹活了昂！」

  趙義道，「我一會兒和大力去砌灶。老少爺們兒，你們的鍋被徵用了，一會兒都拿出來昂。」

  盛阿明大聲道，「妥嘍！澤哥兒，你們探到水源在哪兒了嗎？」

  趙澤應，「有條小溪，就在山腳下，我砍了條小路，路邊插了綁著紅布條的樹枝，你們沿著下去就能找到。」

  盛阿明說，「成，辛苦你了澤哥兒！兄弟們，走，咱挑水去。」

  「等等，我再吃個楊梅。好甜，滿嘴的汁兒，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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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個娘們兒似的饞嘴巴巴的。我就不多吃，留著肚子一會吃烏龜肉。」

  在大家有說有笑的時候，趙澤正把楊梅分給兩個長隨和福伯、海伯。

  兩個長隨伴著他長大，福伯在趙家呆了一輩子，他們雖然都賣了身，但在他最落魄最難的時候，他們不離不棄，與他相依為命，和家人無分別。

  就連他姐姐和姐夫一家，也從不輕慢過他們半分，同吃同住，當自己人一般的。

  只是他們自己被迂腐思想束縛，總和主家保持距離，像楊梅這些好東西，如果不是拿給他們，他們是絕不會自己主動拿的。

  海伯更加客氣。

  他前天還在啃草根、喝黃泥水、虛弱得走不動路，想著把存儲起來的最後一壇水送出去，他就離開人世。哪知他喝了口水人就變得龍精虎猛不說，當天就吃上了炸魚和大米飯！

  不是在逃荒嗎？這大魚大肉是怎麼回事？

  他到現在腦子都是懵的，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他內心感到不真實，走路都發飆。

  方才又聽他們說燉老龜，眼下還有這麼好的楊梅吃，他越發覺得自己在做夢！

  楊梅遞到跟前，他不住擺手躲開，「澤少爺，這楊梅是女子才愛吃的，老奴不吃，不吃。」

  「不愛吃也嘗嘗，消暑呢。」趙澤不由分說的塞了兩顆到他手裡。

  盛秋香也說，「海伯，都是自己人，不要見外。」

  海伯躊躇了好一陣，才吃了一顆。

  楊梅果然美味，他長這麼大，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果子！

  「海伯，好吃吧？」盛秋香又遞給他幾顆，「多吃點兒解渴。」

  「哎喲，二小姐，太多了。」海伯有些不知所措，幾顆楊梅就把他雙手塞滿了，他忙把一顆放進嘴裡，把剩下的分給其他人。大家笑嘻嘻的躲開，「給你的，你就吃吧。」

  「你吃，我不要你的。」

  沒有人接他的。

  海伯雙手捧著楊梅，有些無奈。

  他只能自己吃。

  但他吃著吃著，忽然就落下淚來。

  一來是感動，二來是想起了那生死不知的兒孫。若是早一點遇到老爺……不，不能早點遇到，兒子那樣的畜生，不值得被老爺這樣的大善人救，也不值得大家對他那麼好。

  罷了，不想了。

  在他們遺棄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生死就和他無關。

  日後遇到，也不能相認。否則，他會想方設法吸老爺的血的。

  盛秋香不知海伯的心理，見他哭了，她有些詫異，用笨拙的語言，安慰了他幾句。

  楊梅很快分完了。

  隊伍先前走了一些人，還有十六戶人，六十多人。

  大半筐楊梅，每人分十幾顆，也只剩筐底那一層而已。

  這些盛秋香就不分了，留著和孩子們慢慢吃。

  那邊王家成回去，不但沒買到楊梅，還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縣丞也很是失望。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留下王家兄弟，是不是錯了。

  他倒是沒說什麼，黃夫人卻惡狠狠罵了王家成，「不說讓你去討，是讓你拿錢去買，你都能空手而歸，你說要你何用？幸虧我閨女沒和你處了，若不然有你這般蠢笨如豬的女婿，真是丟盡了我們祖宗十八代的臉！」

  這話極其傷人，陳婆子想罵回去，但想著自己一家得攀附縣丞才能活下去，便又忍了下來。

  黃嫣兒說，「爹、娘，讓我去吧。」

  黃夫人沒好氣地道，「你去做什麼？那邊全是渾身汗臭的糙漢，你一個姑娘家家的，也不嫌膈應。」

  兒子還在哭鬧不休。

  對面要高價，顯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女兒不懂事，要外出拋頭露臉。

  種種糟心的事兒，把她身為縣丞夫人的涵養給磨了個精光，此刻她就像個罵街的潑婦。

  黃嫣兒有些委屈，也有些難堪。不過，倒也還能維持臉上的淡定。

  「娘，鄉下人實誠、爽快，不像有些大戶人家滿肚子的彎彎繞繞。我問他們要，礙於面子，他們多少會給點的。」

  黃夫人聲音拔高，怒氣騰騰，「你去要？你去要飯嗎要？你是縣丞的千金大小姐，你去問難民要幾個楊梅？你的體面、風骨、矜持都餵狗了嗎？你能不能顧及下我們黃家的臉面，啊？」

  黃嫣兒咬住下唇，眼眶泛紅，強忍著沒落淚，卻倔強地昂著頭，「娘，你管人家叫難民，咱自己也是啊。爹爹如今不是縣丞，你也不是黃夫人，我更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我們和人家並無分別……」

  「啪！」

  黃夫人重重地打了黃嫣兒一記耳光，怒不可赦，「誰跟你說你爹不是縣丞的？啊？聖上一日未降你爹的職，他就還是縣丞！你再要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黃嫣兒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迸出。

  蠻夷人才將將動身，風聲還未透出去，城也未破，爹爹便當了逃兵，不久前又丟了官印，他們不被誅九族，算是幸運的了，怎麼可能還讓爹官復原職？不可能的。

  自己一家的處境，甚至還不如對面的鄉下人。

  人家最少是良民，而他們是罪犯！

  娘自欺欺人，卻不准她說，當眾打她、罵她，難道這樣就不丟臉了嗎？

  王家成心生不忍。

  雖然黃嫣兒不待見自己，可他終歸是個好色的男人，是懂憐香惜玉的。美人落淚，楚楚可憐，他心疼啊。

  他躊躇了下開口，「黃姑娘，黃夫人說得對，你爹他吉人天相，定會邁過這一道坎的，你莫要……」

  黃嫣兒沖他吼，「滾！」

  王家成一噎，慌忙挪到一旁。

  黃嫣兒捂著臉，哭著跑了。

  「嫣兒！」黃夫人喊她，她頭也不回。

  「個死丫頭，翅膀硬了你，你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回來！」

  縣丞不耐煩了，「你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