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科舉

  這則消息，無異於平地生雷，掀起驚濤巨浪。

  晏江流剛說出口，文武百官在巨大的震撼之後，緊接著便是一片反對之聲。

  「陛下，此事不可，此事萬萬不可！」

  「牝雞司晨，乃是亡國之兆啊陛下！」

  「此言甚是。」

  「陛下三思。」

  「……」

  當然，也有不少人察覺出端倪。

  比如文官之首的謝首輔，此刻站在一片激烈反對的官員前面，倒冷靜的可怕。

  

  如謝首輔這般沉默的還有好幾位大人。

  人數雖不多，但朝堂之上的地位卻都不低，要麼有權，要麼有名，要麼有資歷。

  不過這些人如今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提前知道了此事。

  更叫他們無奈的是，自家疼寵的晚輩里，便有女孩子要參加此次的考試。

  因此朝堂上一時雖吵的厲害，卻還在晏江流的預料範圍內。

  他並不是依靠這些人的扶持才登上的皇位，更不是毫無功績，沒有雄心能被輕易拿捏的年輕帝王。

  他在蒼國為質十年，嘗過各種酸甜苦辣，自有手段。

  隨著他登基，也在朝中提拔了不少屬於他的人。

  先帝在時，朝中文官以謝首輔為首，武將則是以顧家為先。

  如今顧老將軍辭官，顧家在朝堂上便沒了說話之人。

  此次反對最厲害的，便是朝中那些老頑固。

  但站出來贊成此事的人也很多。

  謝首輔，文太傅，吏部陳尚書，新任戶部尚書，工部葉尚書等……

  饒是如此，這件事還是很困難。必是一場持久戰。

  歷朝歷代，沒有哪一次改革是不需要流血和犧牲的。

  燕國從開國便扶持寒門，削弱世家，卻也一直到先帝時期，朝堂之上的寒門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況且晏江流才剛剛登基，原本先帝遺留的老臣就在擔心自身的處境。

  原本一直抓著晏江流不肯選秀，廣納後宮說事的就是他們。

  畢竟除此之外，晏江流這個皇帝做的實在不錯。

  英明睿智，手握「火藥」，剛登基沒多久便讓顧老將軍主動辭職，如今更藉助謝十九與顧惜若，將顧家軍牢牢握在手中。

  甚至連一向在燕國面前高高在上的蒼國，如今都要俯首稱臣。

  這些無疑都是新帝的功績。

  樁樁件件，都可見英明。

  這才更讓那些老頑固害怕，如今更提及勞什子的女子科考，這是前所未有，聞所未聞之事！

  爭吵之下，一位老臣直接站出來道：「若陛下非要行牝雞司晨此等有悖綱常之事，老臣只能血濺當場！」

  說著，鬍子花白的緋袍老人直接便要朝著金鑾殿上的盤龍金柱撞去——

  老者表情決絕，一副受不了這種屈辱的表情，瞧著倒真像一位忠臣！

  不必晏江流開口，老者身邊的其他朝臣便已快速上前攔住了他。

  「崔老糊塗！崔老糊塗啊！」

  「崔大人，您可不能做這樣的傻事，燕國不能沒有您啊。」

  「……」

  勸慰的聲音此起彼伏，眾人好說歹說，到底是將人攔住了，沒真叫人血濺當場。

  晏江流卻是一點兒都不慌張，就穩坐在龍椅上，冷眼瞧著金鑾殿中的亂七八糟的情況。

  燕國離了姓崔的不行？

  放屁！

  若非他答應了阿芙，做一個好皇帝，他此刻便要滅了那姓崔的。

  什麼東西，竟也敢威脅他。

  皇帝乃是天下之主，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他辛辛苦苦的坐到皇帝這個位置，可不是為了看人臉色的。

  他要做的事，一定能成。

  若是按照他的性子，這些人膽敢這樣威脅他，他是不介意直接全砍了的。

  是阿芙不准。

  想到這一點晏江流甚至覺得有點委屈。

  做個好皇帝……實在有點難。

  他覺得他脾氣已經算不錯，實在是這些人太氣人！

  晏江流的自我感覺倒是十分良好。

  崔大人畢竟也不是真的想死，所以鬧過一場之後自然是被這些人暫時攔住。

  畢竟晏江流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話，若是繼續鬧下去……當真下不了台便不好了。

  藉此機會，晏江流也看到了朝中是有哪些人在支持崔氏。

  與謝家，王家一樣，崔家同樣是世家。

  崔家不如謝家果決，卻比王家聰明。

  當年太宗皇帝招安世家，原就是從王，崔，謝三家入的手。

  崔家原本在猶豫，謝家速度卻很快，崔家瞧見謝家的態度之後，立刻緊隨其後。

  王家則是一直等到太宗皇帝出手診治。

  而這些年，崔家顯然也將那份膽小與謹慎一直延續了下來。

  這些信息從晏江流的腦中一一閃過，看著崔大人眸光沉沉，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眼底卻儘是寒光閃爍。

  崔家，他必收拾！

  不過不是現在，從今日早朝的情況便能看出來，崔家在朝堂之上還是有不少擁躉。

  再加上期中有些老頑固如今與崔大人統一戰線並不是與崔家有什麼來往，只是單純的反駁女子科舉。

  對於這些人，晏江流雖然不喜，卻也不至於要除之而後快。

  「退朝。」

  晏江流一聲令下，直接便起身離開，瞧見他一甩袖子離開。

  金鑾殿上，不少人都圍在崔大人的身邊，有人眼神閃爍，心中算計。

  有人憂心忡忡，滿臉憂愁。

  當然，此刻謝首輔身邊的人也不少，畢竟謝首輔的身份比他們更多一層。

  謝首輔是陛下的嫡親舅舅。

  「謝大人。」便連崔大人都湊到了謝首輔的身邊，低聲問：「我瞧謝大人今日並未發言。」

  「謝大人不會是……支持陛下這等有違祖宗制度的想法吧？」

  崔大人聲音不低，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此刻都期盼的看著謝首輔。

  希望他否認！

  崔大人這自然是給謝首輔挖了一個坑。

  若謝首輔說是，那無疑是與這些人站在了對立面。

  若謝首輔說不是，那在接下來的爭執里謝首輔便不能就此事為晏江流說話。

  反正不管怎樣，崔大人都不虧。

  這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謝首輔。

  謝首輔似笑非笑的看了崔大人一眼，表情認真，道：「崔大人說笑了，這種事本官怎會提前知曉？」

  「倒是崔大人，今日之舉甚是勇敢。」謝首輔根本不正面回答崔大人的話。

  崔大人自然不肯就這樣放過他，忙追問道：「謝大人，對此事你怎麼看？」

  這話就問的直接多了。

  就在這時，小太監走了過來，朗聲道：「首輔大人，陳尚書，葉尚……陛下請你們去御書房。」

  小太監一連著喊了好幾個大臣，倒不只是謝首輔一個。

  謝首輔這才看向崔大人，道收：「崔大人，失陪。」

  說完，謝首輔與幾個大臣直接離開。

  崔大人看著謝首輔等人的背影，面上的表情閃爍不定。

  謝首輔沒有正面回答，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謝家瞧著竟像是支持這件事的。

  崔大人神色變幻不定，這種事對謝家可沒好處。

  是皇帝許諾了謝家什麼？

  崔大人自然也想到了太宗皇帝時期的事，那時候的崔家就是一步慢，然後步步慢！

  難道，這會是一個新的風口？

  若當真是這樣的話……

  不過今日早朝上他已經站了隊。

  想到這，崔大人心裡嘆息一聲，知道他沒有別的選擇。

  無論這麼選是對是錯。

  同時崔大人的心裡還忍不住有點埋怨，說到底崔家不是皇帝的自己人。

  否則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只告訴謝家不告訴崔家？

  若是崔家提前知道這樣的消息，他今日或許也不會這樣選擇。

  這也是他一力主張晏江流選秀的原因！

  「崔大人？」身邊有同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崔大人的思緒。

  崔大人眼神輕閃，道：「諸位大人，事關重大，陛下尚且年幼，我們身為臣子，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陛下行差踏錯，做出此等愧對祖先之事。」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既如此，我們是該好好商議一下，如何勸阻陛下。」

  眾人一拍即合，也很快離開。

  這些小動作自然瞞不過晏江流的眼睛。

  謝首輔等人都還沒到養心殿，這樣的消息便已經先送了過來。

  周祿低聲說了崔大人的話，恭敬垂首站在一邊。

  「呵。」

  晏江流冷笑一聲，眼中的寒光絲毫沒有掩飾。

  「他莫不是以為朕不知道，就是他攛掇人上奏，說阿芙出身寒微，又是二嫁，不配為後？」

  這種話周祿哪敢接？

  他伺候在陛下身邊，自然更知道陛下有多看重皇后娘娘。

  那姓崔的也是自找不快，針對誰不好，從前竟那般針對皇后娘娘。

  不過這次也是巧。

  陛下準備開設女子科舉一事，也是為了皇后娘娘。

  崔大人算是踢到鐵板了。

  「叫人盯住他。」晏江流道：「去他府上，與他見過面的……寫一份名單給朕。」

  「是。」周祿不敢問為什麼，他只需要按陛下的吩咐做便是。

  晏江流頷首，又問一句，「皇后在做什麼？」

  周祿：「……」

  他已習以為常，此刻從善如流的開口道：「皇后娘娘此刻應當正帶著定國公主去慈寧宮與太后請安。」

  外面適時響起小太監的聲音，「陛下，大人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