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選擇

  宋芙微微坐直了身體，等著晏江流的下文。

  晏江流將一封信遞給宋芙，「阿芙瞧瞧。」

  這是政事，且是國家之間的政事。

  宋芙遲疑了一瞬，接過信封，取出信紙，展開。

  蒼明珠的字跡落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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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上說的正是如今雪災少糧一事。

  蒼明珠自然是想要晏江流的支持，並在信紙上承諾。

  若晏江流願意幫忙。

  蒼國與燕國井水不犯河水，往後百年，再不生事端。

  宋芙面無表情的繼續往下看去。

  卻見蒼明珠竟還在信上問了她的安康。

  晏江流道：「雖然她的承諾沒有誠意，但主動與阿芙問好，卻是不錯。」

  宋芙：「……」

  她很是無語的看了晏江流一眼。

  道：「夫君，這是政事。」

  晏江流頷首，面上的溫和收斂，詢問宋芙，「阿芙，對此信，你怎麼看？」

  宋芙並沒立刻回答，反而問道：「夫君從前便與明珠公主達成了協議吧？」

  「只是我不知，你們那時的協議是怎麼說的。」

  晏江流輕輕搖頭，道：「也不算是協議，只是互惠互利而已。」

  「我助她回蒼國，她則在蒼國牽制蒼狼蒼鷹等人，三年內蒼國不得主動與燕國開戰。」

  這看似是蒼明珠占了便宜。

  但便是蒼明珠不提，晏江流也會讓她回國，而將蒼狼留下。

  這才是符合他利益需求的選擇。

  否則若蒼狼回國，蒼國一統，下一步便是趁著皇帝老病，燕國奪嫡激烈，與燕國開戰。

  到時必是生靈塗炭，百姓民不聊生。

  宋芙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晏江流的話和她原本猜想的差不多。

  她道：「百年內不交戰……」

  「且不說如今咱們哪知百年後的事，便是盟約簽訂，亦能有反悔之日。」

  「明珠公主一言九鼎，那她的子孫後代，亦能如此嗎？

  「百年之後的事，我們現在實在很難預料。」

  晏江流頷首，對於宋芙的話表示贊同。

  很顯然，他也是這個意思。

  他又問：「阿芙以為如何才好？」

  宋芙抿唇。

  好一會兒才說：「我實不知明珠公主有幾分勝算，夫君可否為我解惑？」

  晏江流拉著宋芙的手，牽著她坐下。

  屋內暖意融融，他道：「原本她只四成，但若此事做的好，或能有八成。」

  八成，值得一賭。

  宋芙略有些詫異，沒想到晏江流對蒼明珠的評價如此之高。

  似是察覺出她的疑惑，晏江流道：「我敬佩的人不多，她算一個。」

  蒼明珠是很有些本事與魄力在身上的。

  宋芙腦中閃過蒼明珠先前在都城的所作所為，此刻也忍不住跟著點了點頭。

  「明珠公主實乃女中豪傑，當為天下女子表率。」

  按小趙公子曾說的，上下五千年，也不過只一女帝。

  可想而知，敢想敢幹的蒼明珠有多厲害。

  宋芙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蒼明珠。

  晏江流捏著宋芙柔弱無骨的手在掌中把玩，「夫人想幫她？」

  宋芙抬眸，眉梢輕挑，「夫君不想促成此事嗎？」

  晏江流道：「夫君可想好了？蒼明珠若為帝，必會比她叔父做的更好。」

  蒼明珠有智有謀，唯一的阻礙便是女子之身。

  相反，她那位叔父，反而是個衝動魯莽的莽夫。

  蒼國的老皇帝希望女兒繼承皇位，自是經過全方位的考量。

  有的人是想為天下為百姓做點事。

  有的人則是為了權利和欲望。

  「那不正好？」宋芙反問：「若是兩國之後和平相處，不起戰火是最好的。」

  「說來說去，阿芙還是想幫她。」晏江流總結道。

  宋芙心中的確更偏向於幫助蒼明珠。

  因為方方面面的因素。

  「這只是我一個人的想法，究竟怎麼做，自然還是要看夫君的意思。」『

  宋芙道。

  「臣服。」晏江流道：「蒼國需得歸順臣服於燕國。」

  他眼神睥睨，語氣自信篤定。

  晏江流手握大殺器，自然有說這話的底氣，她縱然選擇支持蒼明珠，也是為天下百姓考慮，而並非怕了蒼國。

  蒼國如今再厲害，莫非還能強過「火藥」？

  再則。

  蒼國境內還有各個部落，若是晏江流親自讓燕國人去管理，難保那些反骨叢生的人會不服。

  耗時費力。

  他總不能將無辜百姓全都殺了。

  因此就讓蒼國的人管理蒼國，自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宋芙微微蹙眉，「明珠公主若不願呢？」

  「她沒得選。」晏江流道。

  他很快就寫好了信，交給謝十九，飛鷹傳書，送去給蒼明珠。

  與此同時。

  有土匪在都城往蒼國的方向，劫掠了一支商隊，搶到了萬石糧食。

  消息傳回都城，晏江流自是大喜。

  那「商隊」自然是顧家押送糧草往蒼國的人偽裝的。

  至於「土匪」，同樣是偽裝的，那批糧食如今已到晏江流手裡。

  被他迅速的讓人藏了起來。

  比起晏江流的開懷，平王與顧家則是快氣炸了。

  顧家有錢。

  當初顧家還在時，三教九流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賺了無數真金白銀。

  顧璋死後，這些生意與錢財自然由顧家其他人接手。

  後來這人雖沒有顧璋的手段，被江家商行明里暗裡打壓。

  但實在有些生意是江竹下過令，江家商行絕不能碰的，比如青樓，比如賭坊，因此顧家生意自然也還有生存空間。

  只是掙的錢不如到底不如從前多。

  此次在都城周邊大肆買糧，花費的可都是平王與顧家的錢財。

  如今那麼大一筆糧食被劫掠，再加上最近都城周邊糧倉紛紛告罄，再想買到這樣一批糧食，難度會高許多。

  第三日。

  晏江流便收到了蒼國蒼明珠的來信。

  隨著信一道送來的。

  還有蒼明珠親手寫的一封代表蒼國願意臣服燕國的手書。

  當然，上面並沒有蓋上國璽。

  只蓋了蒼明珠的私印。

  蒼明珠的意思也很明顯，若是晏江流幫助蒼國度過此劫，那她便在手書上加蓋國璽。

  若是晏江流反悔，那憑她一封蓋了私印的手書也算不得什麼。

  這封手書，既是蒼明珠的誠意，也是在說，只有她當真做了皇帝，這封手書才有價值。

  否則一個戰敗公主的手書，蒼國憑什麼要認？

  宋芙看著手書，在心裡暗暗感嘆，都不簡單啊。

  晏江流將手書收好，對謝十九吩咐道：「你與謝曜同行，親自將那批糧草送到蒼國明珠公主手中。」

  與此同時。

  晏江流已從南邊的糧倉里調集糧草，畢竟燕國境內都城以北同樣有災情。

  「是。」

  謝十九與謝曜對視一眼，同時答應然後姿態恭敬的退出了東宮書房。

  書房內只剩下宋芙和晏江流二人。

  晏江流側眸看向宋芙，眉梢輕挑，「阿芙可開心了？」

  宋芙嗔他一眼，道：「夫君這話說的，莫不是這樣的國家大事，竟還是為了哄我開心不成？」

  自然不可能。

  但宋芙還是道：「夫君心地善良，我很開心。」

  晏江流雖有多方面的思量，但到底此舉能減少戰亂。

  自然是心地善良。

  晏江流微垂的眸里閃過一抹無奈。

  心地善良？

  阿芙是第一個用這個詞形容他的人。

  畢竟這個詞怎麼看與他都不沾邊。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急促匆忙的腳步聲，「太子，太子妃，不好了，出事了！」

  宋芙和晏江流神色一凜，立刻朝外看去，「怎麼回事？」

  這般著急。

  來的是東宮的侍女，她忙跪在地上，道：「郡主，是郡主。」

  「她病了。」

  果然是大事。

  宋芙和晏江流都沒猶豫，立刻回了宋芙的居所。

  晏晞就住在正殿的偏殿裡。

  宋芙還沒進門，便聽「哇啊哇啊」嘶啞的哭聲傳來。

  晏晞白皙的小臉因為發熱而通紅，渾身滾燙，哭的時候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看著可憐極了，哭的宋芙的心都要碎了。

  「太子，太子妃恕罪。」

  殿內的乳母嬤嬤們紛紛跪下請罪，個個瑟瑟發抖，太子與太子妃有多重視小郡主，只有他們這些伺候小郡主的人最清楚。

  宋芙俯身，抱起啼哭不止的女兒，眼圈一下就紅了。

  聽著女兒的哭聲，她也想哭。

  「怎麼回事。」

  晏江流聲音里難掩殺意，卻還是怕嚇到晏晞，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乳母立刻回答，「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小郡主忽發高熱。」

  「今晨殿下與太子妃都瞧過小郡主，小郡主還安然無虞的。」

  宋芙和晏江流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

  他們一早都看過晏晞，她早上時一切安好。

  「徹查。」

  晏江流一聲令下，人已走到宋芙身邊，他是會醫術的，此刻親自為女兒看診。

  宋芙眼巴巴的看著他。

  此刻的兩人再也不像身居高位的太子與太子妃，倒似一對擔心女兒的平凡夫妻。

  好一會兒，晏江流微鬆了一口氣，道：「阿芙莫太擔心。」

  「應是吹了冷風，涼到了。」

  晏江流這樣說，宋芙卻全沒有放鬆的意思，反而眸光凝重的環視殿內。

  吹了冷風？

  哪就有這樣巧合的事？

  況且早上都還好好的，此刻便出了事！

  晏江流伸手接過晏晞，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