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好大的笑話
2024-09-29 20:44:43
作者: 九一
寧景瑞自認已經拿捏晏江流的心思。
讓姨母來見他,不就是想要將他收為己用嘛。
宋芙沉默。
她一臉無語的看著寧景瑞,沒有貿然打斷他。
她就想聽聽,寧景瑞還能說出多炸裂的話。
他才十一歲,開口便要做三品大員,只聽語氣似乎還受了好大的委屈一般。
戲還不少。
「姨母?」
寧景瑞見宋芙半晌沒說話,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宋芙一笑,道:「那豈不是委屈你了?」
怎的不再大膽一點?
直接做皇帝。
這個念頭閃過,宋芙表情微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寧景瑞,好似要將他內心的想法都看穿一般。
說不得,寧景瑞還真有這樣的想法。
畢竟如今的太子是晏江流,她與夫君至今只有永寧一個女兒。
若是她真的相信了寧景瑞的話,將寧景瑞還同從前一般視做子侄,那寧景瑞只要小心籌謀,將來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她說寧景瑞怎的叫屈的速度這樣快。
寧景瑞的聲音打斷宋芙的思緒。
「為了姨母,孩兒委屈些也無妨。」
寧景瑞有看著宋芙道:「姨母,景瑞永遠是你的外甥,永遠都會站在您這邊。」
他這話無疑是在表忠心。
甚至還帶著點站隊的意思。
只是對宋芙來說很是多餘。
寧景瑞自信過頭,還顯得有些滑稽,對於宋芙的沉默有些不滿。
「姨母,什麼時候放我出去啊 ?」
宋芙一臉詫異,看他,「我幾時說過要放你出去?」
什麼?
寧景瑞猛地抬頭,聲音不自覺的就帶了幾分質問之意,「你不放我出去?」
宋芙沒回答,就那樣看著她。
她說的話很難理解嗎?
寧景瑞從她的表情里似是確認了這一點,立刻便再次叫囂起來。
「太子,我要見太子!」
同為「先知者」,晏江流必會知曉他的價值。
知道他能為燕國帶來多少有益的政策。
宋芙一個女人,果然是頭髮長見識短,沒甚眼光與格局。
宋芙給了身邊的春柳一個眼神。
春柳看向候在一邊的獄卒們,道:「都下去。」
獄卒們立刻恭敬的退出去,便連宋芙身邊最信任的春夏秋冬,也都在她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護在外面,確定沒人能聽見宋芙和寧景瑞的對話。
此地只余宋芙與寧景瑞。
寧景瑞看著此刻安坐著的宋芙,心頭猛跳,好似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牢房內燭光搖曳,寧景瑞看著宋芙的眼裡帶了探究。
不,不對勁。
寧景瑞好似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之處,臉色逐漸白了。
「是,是你……」
他聲音帶著些許顫意,面色微白,「是你?」
他的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些不可置信。
怎麼能是宋芙?
怎麼可能是宋芙?
她不過就是一個女子而已。
但他確定,此刻的宋芙那讓他熟悉的眼神和氣質,的的確確是上一世的宋芙。
寧景瑞不敢想。
若一直都是宋芙的話,那他這些時日的通信,那他這些時日說的話,在她眼裡……
究竟算什麼?
宋芙是在看他的笑話嗎?
宋芙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用上一世的眼神與表情看著他。
似笑非笑。
寧景瑞只覺如墜冰窟。
他自然不會忘記他上一世都對宋芙做了些什麼。
在宋芙臨死之前,他們一家人在宋芙的病榻前譏諷嘲笑,將所有的算計盡數吐露。
攻她之心。
將人活生生的氣死。
宋芙也不簡單,哪怕已經油盡燈枯,卻也給了宋芷一剪刀。
寧景瑞再想到宋芙曾做過的那些事……
沒有去明陽公主府伺候陳堯,沒有讓他回到白鹿洞書院,沒再管他的傷勢,早早將張鈞接入侯府……
樁樁件件。
分明那樣明顯。
但他因著上一世的經驗,打從心底里瞧不起宋芙。
覺得宋芙就是個被人耍的團團轉的蠢貨。
再加上那時晏江流也與上一世不一樣,所以他將一切都歸咎於晏江流。
認為是晏江流的謀算。
如今想來……
「你早就投奔了晏江流!」
寧景瑞忍不住喊出了聲,看著宋芙的眼睛泛紅,質問道:「為什麼?」
宋芙一笑。
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你說呢?」
原因自然很簡單。
宋芙被寧家辜負,被寧家人算計,所以心生恨意。
知曉寧家人是平王一黨,她便投了晏江流。
寧景瑞此刻倒是思路清晰,很快想明白了這一點。
咚!
寧景瑞的行為在宋芙意料之外。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下。
「姨母,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姨母……」
「都是他們,都是他們故意在我耳邊說您不好,姨母,後來我也很後悔。」
「我日日都很後悔,所以這次我選了姨母。」
「姨母,您相信我,您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寧景瑞跪在地上,挪動著膝蓋往前,雙手抓住牢房的欄杆,眼巴巴的看著宋芙。
瞧著倒還真有些可憐。
「是嗎?」
宋芙意味不明的低笑一聲。
寧景瑞連連點頭,「是,是啊姨母,姨母,我真的後悔,我日日都在懺悔。」
「您走了之後我才知道,究竟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寧景瑞這話說的很是真心。
上一世宋芙死了之後,再沒有人像宋芷那般無條件的對他好。
說好接管了宋芙財產之後大家一起分的寧綰綰也有了私心,錢財用度上對他都十分吝嗇。
宋芷救治及時,卻也傷了脖頸與聲音。
宋芷與寧遠的大婚延後,兩人都一把年紀了,卻還如十幾歲的少男少女一般,整日裡談論著勞什子的愛情。
寧遠與宋芷也全沒了從前十幾年的恩愛。
寧遠納了妾室,流連花樓,宋芷整日裡爭風吃醋,與妾室爭鬥。
再也不能像宋芙還在時那樣,給他提出中肯有效的意見,讓他大放異彩。
少了宋芙。
一切都變了。
就連他的光芒好似都消失了,後來那幾年,他並不如宋芙規劃的那般,成為朝堂的中流砥柱。
他失去了光彩。
那時他才知道,宋芙對他究竟有多重要。
他只是……不肯承認。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寧景瑞便是不得不低頭。
「姨母。」
寧景瑞眼巴巴的看著她,「您就看在孩兒年少,被人矇騙的份兒上,原諒孩兒的過錯,可好?」
「您再給孩兒一個機會,孩兒一定乖乖聽您的話,給您再考一個狀元,讓您面上有光。」
「孩兒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被人蒙蔽,辜負姨母,孩兒這次一定是您永遠的後盾。」
「姨母,孩兒是您的娘家人啊姨母。」
「……」
寧景瑞求饒的真心實意。
但宋芙聽著卻只想冷笑。
她看著寧景瑞,搖了搖頭,說:「你從來沒變。」
寧景瑞一僵。
「你連你親生母親都能害,何其狠毒?」
宋芙嘖了一聲,看著他的眼裡全是惋惜。
「姨母,我都是為了你啊姨母。」
「孩兒是為你不平,這一世我堅定的選擇了你啊姨母。」
寧景瑞大喊起來,聲音里滿是不甘。
分明當初就是宋芙讓他二選一的。
他堅定的選擇了宋芙不是嗎?如今怎又能怪他。
「呵。」
宋芙輕笑一聲,爽快點頭,「不錯,是我的意思。」
「可我也實在沒想到,你竟連親生母親都能殺害。」
此時此刻,寧景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宋芙就是在逗他。
就跟逗狗一般。
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無論他怎麼選,對宋芙來說都不重要。
他站起了身。
再沒掩飾心裡的想法,「你故意的!」
「你想要我死?」
「不,不可能!晏江流呢?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既然「先知者」不是晏江流,那他會更有價值。
憑藉著他所知道的事,晏江流必定會留下他。
他不會死,他一定不會死。
到時候,宋芙一個只生了一個女兒的沒有娘家的對太子毫無助力的女子。
必會被太子捨棄!
「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寧景瑞叫嚷起來,一臉的不甘。
宋芙豈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畢竟寧景瑞就是她一手培養出來的。
「景瑞。」
宋芙喊了他的名字,語氣略有幾分憐憫,「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寧景瑞還當真以為,他是憑藉自己考上的狀元嗎?
他雖有些天賦,但能考上那狀元,實在也摻雜了些運氣在裡頭。
寧景瑞是她一手培養長大的,她自然知道寧景瑞的才華。
不怎麼樣。
所以在考試之前,她花重金,請了許多名師大儒出了許多題目給寧景瑞。
讓他一個一個寫。
主打的便是一個題海戰術。
寫了之後再判卷,提出不好的地方,一直寫到她滿意。
不過寧景瑞也的確有些運氣在裡頭,那一年殿試的題目還真叫她押中了。
是寧景瑞早就做過的題目。
所以他做起來也算得上是得心應手。
再加上那時皇帝已是平王,有寧遠的從龍之功在前。
平王便給了這個狀元。
說到底,寧景瑞有些本事,但運氣與她的努力,以及她的錢財……都不可少。
偏偏寧景瑞高中之後便飄了。
覺得他就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