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往事

  宋芙將盒子放好，又出了屋，轉身往外走去。

  

  「姑娘，這是要去哪？」

  宋芙看向主院，「去找林氏。」

  ……

  林氏被宋安的人送回主院，她雙眼無神，腳步虛浮，髮髻凌亂，整個人憔悴狼狽不堪。

  仿佛一夕之間老了十歲。

  「夫人。」

  徐媽媽跟在林氏身邊，抹著眼淚安撫，「夫人，您可千萬要振作起來啊，大爺和大姑奶奶可還指著您呢。」

  聽到兩個孩子，林氏原本渙散的眼裡逐漸有了光。

  「阿琅，阿芷……」

  她呢喃著兩個孩子的名字，握緊了徐媽媽的手。

  徐媽媽抹了一把眼淚，「夫人，此事定是芙蕖院那小賤人的陰謀算計，您可不能就這樣輕易認輸。」

  徐媽媽心疼不已,「夫人，您得振作起來啊。」

  林氏躺在床上，雙眼無神。

  徐媽媽還要再說，就聽外面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打開。

  為首之人正是宋芙。

  宋安將林氏禁足，宋芙是讓秋枳和冬柃悄悄帶她進來的。

  徐媽媽下意識的起身擋在林氏面前，防備的看著走進來的宋芙，「二姑奶奶，你想做什麼？」

  宋芙看向林氏，「問幾個問題。」

  「滾。」林氏聲音嘶啞，側頭看著宋芙的眼中全是恨意，「滾出去！」

  宋芙表情沒變，「夫人，若讓京中眾人都知宋琅意欲送親女兒為上峰之妾，知宋芷假死……」

  「閉嘴，閉嘴，閉嘴！」

  林氏癲狂了，她猛地坐起來，眼神兇狠的看著宋芙，「你閉嘴！」

  林氏動了殺心。

  宋芙並不怕，她早就想到，從她試圖脫離林氏掌控的時候，林氏就已對她動了殺心。

  兩人眼神對視，林氏看到宋芙眼中的無所畏懼，忍不住怒吼，「他們是你的親兄姐！」

  宋芙不為所動。

  「你要毀了宋家嗎？」林氏眼裡閃過懼色。

  她當真有些怕了，宋芙瘋了，徹底瘋了。

  「毀了又如何？」宋芙反問。

  林氏敗下陣來，冷笑一聲，「你不就是想知道江竹的事嗎？好，我告訴你！」

  「夫人——」

  徐媽媽有些急了，意欲阻止。

  林氏卻是哈哈笑著，「有什麼不能說的？他都不顧我的臉面了，我還要顧他的嗎？」

  「我只要我的孩子們好！」

  徐媽媽這才閉了嘴。

  宋芙的心微微下沉。

  林氏想了想，說：「那是二十五年前了，那年宋琅外放，去了南邊一個貧苦之地。」

  「他說捨不得我與孩子們跟去受苦，便將我們留在京中，他孤身前往。」

  「就是在那裡，他遇到了一個奇女子。」林氏語帶譏誚，「他同我說，那女子分明出身農戶，卻會識字念書，嘴裡還念叨著什麼……人人平等？」

  「他知道那女子有異，卻見她心思單純，便想收入房中，卻又聽那女子說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看中了那女子的才華，便隱瞞了已成婚的身份，在那女子的幫助下，他政績斐然，很快回京。」

  「他本以為，他與那女子已出雙入對，帶回京中便是一時不能接受，也沒別的法子。」

  「卻沒想到那女子在得知他有妻室之後，態度決然，還痛斥他渣男，哈哈哈哈哈哈……」

  林氏笑的暢快，似真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般，「她天真極了。」

  宋芙雙手緊攥成拳，眼裡已有淚意。

  「她不願入宋家，哪怕宋安強要了她。」

  宋芙聽到這，牙齒已在咯吱作響，該死！宋安他該死！

  林氏側頭看宋芙，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現在你知道，你父親為何不喜你了嗎？」

  「你是他的恥辱，是他的污點，是他用強生下的孩子。」

  「生下你後，江竹便時而清醒，時而瘋癲，你也是她的恥辱，是她的污點。」

  「宋芙，是你害死了江竹。」

  「害死了你的生母。」

  宋芙眼神充血，整個人僵在原地，眼淚無意識的流了滿臉。

  當真是她……害死了娘嗎？

  砰。

  身後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不等屋內人反應過來，宋芙已落入一個溫暖的沁著冷香的懷抱。

  她被晏江流抱離開了那間屋子。

  剩下的事，謝十九自會處理。

  「宋姑娘，宋姑娘？」晏江流聲音盡力溫和，輕聲喊道。

  可宋芙沒有任何反應，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停頓許久，晏江流喊，「乖乖。」

  宋芙的眼神閃動了下。

  晏江流耐著性子繼續喊，「乖乖，乖乖，乖乖……」

  一個溫軟的身子撲進他的懷抱，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

  晏江流下意識的舉起雙手，身體僵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胸前有涼意傳來。

  她哭了。

  她當初身陷永寧侯府的困境之中，卻始終保持冷靜不曾掉過眼淚。

  可這幾日的眼淚倒跟成了災似的，一日多過一日。

  晏江流抬手，輕輕拍在宋芙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他不大會安慰人，此刻只得絞盡腦汁道：「她騙你的。」

  「江掌柜為你留下商行，為了百般籌謀，她沒有不愛你。」

  宋芙的肩膀抖動的更厲害些。

  她知道，她正是因為知道，才更難過。

  「為何？」

  她悶悶的聲音從晏江流的胸前傳來，「為何她要愛我？」

  「她不愛我多好……」

  那她就可以自由自在的，不被拘束的做她自己。

  而非宋芙的母親。

  晏江流抿緊唇，只能沉默的抱著宋芙，心裡心疼極了。

  「是我，是我拖累了她……」

  「莫這樣想。」晏江流說：「便是有了你，江掌柜也是想帶著你一起離開的。」

  「阿芙，你沒有拖累她，只是有人不願她離開。」

  宋芙紅著眼睛抬眸，眼中的恨意幾乎凝為實質！

  哪怕是她自己被人謀算害死，她都不曾這樣怨恨過。

  「宋安。」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是他，一定是他。」

  「殺了他，我去殺了他……」宋芙轉身就要走。

  可剛轉身，就被晏江流拽了回來，他憐惜的看著她，「阿芙，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宋芙還沒說話，便覺後頸一痛，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倒下。

  晏江流將她接住，輕輕嘆息一聲，「好好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