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大有

  在華鋼的房間裡，韓道的酒蟲出來了，正在饑渴難耐的時候，他看到在桌子底下藏了一把瓷壺。

  「華兄，沒想到你也好這一口」，韓道邊笑，邊舉壺仰頭就要喝了。

  華鋼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一把奪下韓道手中的瓷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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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不能喝？」華鋼惡狠狠地說。

  「吝嗇鬼！」韓道撅撅嘴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這不是酒，這是油，燈油。」

  韓道眼睛嘴巴都張得老大，「不是吧，怪不得我聞著這味道怎麼有點奇怪，還以為你藏了什麼新奇的佳釀。」

  華鋼狐疑地看了一眼韓道問：「你房間了沒這個？」

  「沒有啊，真沒有」，韓道兩手一攤。

  華鋼突然整個人安靜下來，左手抱著右手的手肘，右手摸著臉頰的細疤。

  韓道有些奇怪地看著華鋼，小聲地問：「華兄，怎麼了？」

  華鋼沒有說話。

  「莫不是著魔了」，韓道兩眼放光，有種地上撿到寶的感覺。

  他繞著一動不動的華鋼轉了一圈，這裡戳戳，那裡捅捅。

  「韓道，你在幹什麼？」華鋼突然大喝一聲。

  韓道嚇得一縮脖子，「蹬、蹬、蹬」退後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華鋼沒再理會韓道，徑直走出了房間。

  「華兄，你去哪？你等等我……」韓道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跟著華鋼出了門。

  固節驛整個是「目」字型的三進院落，各進中間都有一個庭院，一進和二進共用一個正堂，正堂兩邊各有三間耳房供僕役們居住，一進圍繞著正堂東西兩廂各有十間房，二進也各有十間房，三進的正堂兩邊也有各三間耳房，東西兩廂也各有十間房。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迴廊過了正堂，來到的東廂。

  「你住在乙字號房？」華鋼突然回頭問道。

  韓道只顧低著頭跟著，沒想到華鋼突然停了下來，差點一頭撞到華鋼身上，聽到問話，他茫然地點點頭，不知道華鋼到底要幹什麼。

  華鋼也不解釋，繼續往東廂那邊走，韓道住的乙字號房已經靠近通往後院的垂花門了。

  華鋼來到二進乙字號房門口，往窗戶這邊一看，雖然房間裡沒有掌燈，但如果點起燈火，有人在條桌前看書或者寫字，從門口望去一目了然。

  華鋼回頭朝韓道努努嘴：「開門！」

  「哦，哦」，韓道趕忙低頭取出房間的鑰匙，細細嗦嗦地打開了房門。

  華鋼搶過身子當先進到門裡，這房間其實華鋼帶著自己的弟兄仔細查過好幾次了，可那時候確實沒有注意房間裡燈油壺的事。

  他在房間裡看了一圈，確實沒有發現有燈油壺。

  「韓道，你假死的那個晚上，黑豆是來給你添燈油的？」華鋼停下腳步轉身問韓道。

  一直屁顛屁顛跟在華鋼身後的韓道嬉皮笑臉地回答：「是的，是的，就是來替我添燈油的。」

  「韓道，你想清楚了！」華鋼眼睛一瞪，厲聲道。

  韓道仰起頭用手指扣著自己的嘴唇想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說：「沒錯，他進來的時候是說給我添燈油的。」

  「後來你有沒有接觸過他的身體？」

  韓道嫌棄地扭了扭身子道：「我又不好那一口。」

  「也沒吃過什麼東西？」華鋼繼續問。

  韓道想了想說：「本來說是要給我做點小食，我沒要，這種驛站的小食，想來我也吃不慣。」

  「那就對了」，華鋼點了點頭道。

  「什麼就對了？」，韓道迷惑地問，「華兄，你說清楚。」

  「韓道，我已經知曉你假死的秘密了」，華鋼的語氣里略有得意之色。

  「不過，還要確認一下」，說著華鋼便幾步跨出門去。

  「華兄，你說話別說一半啊」，韓道急急忙忙鎖好房間，跟了上去。

  華鋼帶著韓道從迴廊走到了前面正堂旁的一間耳房。

  「黑豆原本住在這裡」，華鋼解釋道。

  韓道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其實完全搞不清楚華鋼為什麼帶他來這裡。

  「你去看看他的床下是不是藏了一把燈油壺」，華鋼衝著韓道吩咐道。

  韓道有點不敢置信的用手指指自己，「我？」

  華鋼又一瞪眼，「這裡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韓道極不情願地走進屋內，找到了桌上的火石，點燃了一盞燈籠，往床底下照了照，轉頭對華鋼說：「華兄，黑漆漆啥都沒有。」

  「伸手去摸」，華鋼有些不耐煩地說。

  韓道撇了撇嘴，有些不想干。

  「快點！」華鋼大喝一聲。

  「好，好」，韓道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一邊放下燈籠趴在了床頭的地上。

  雖然不是冬天，冰涼的地面還是凍得他呲牙咧嘴。

  他轉頭幽怨地望了一眼華鋼，華鋼抱著雙臂看著他，韓道搖頭長嘆一聲，閉上雙眼，伸出一隻手往床下摸去。

  「華兄！華兄！床下有東西，有東西！」韓道的手碰到了一個冰冷的物件。

  「拿出來。」華鋼這時也進了屋子，蹲在韓道身邊。

  韓道用手指輕輕地確認了一下，再用勁把拿東西慢慢拿了出來，到燈火下一照，是個與華鋼房裡一模一樣的燈油壺。

  「華兄，你要找的就是這個？」韓道有些迷惑地看著華鋼問道。

  華鋼篤定地點點頭。

  「這不就是個燈油壺麼，黑豆是這裡的驛卒，床下私藏了幾瓶燈油也不是什麼大事」，韓道輕飄飄地說。

  「你打開了聞一聞」，華鋼又吩咐道。

  「聞？」韓道張大了嘴巴。

  「聞！」華鋼的聲調又高了。

  韓道認命地點點頭，「我聞，我聞。」

  說著他小心地打開壺蓋，極不情願地把頭湊過去，用手扇了幾扇，抬頭對華鋼道：「沒啥特別的啊？」

  華鋼笑眯眯地看著他，看得韓道心裡有些發毛。

  「聞」，突然華鋼伸出一隻大手按住韓道的後腦往瓶口摁了下去。

  韓道沒有心裡準備，被這一麼一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我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