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餘一子拼了命地從後面抱住了張錚。

  張錚感覺自己被制住了，眼眶都要瞪裂了，右手的匕首朝著朱高熾的喉嚨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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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尖剛要碰觸朱高熾的那一瞬，華鋼將梅霜往趙珏那邊一推，堪堪拉住了那垂死一擊。

  下一瞬，華鋼乘著張錚扭頭去看身後的餘一子，另一隻手用力一撥，將朱高熾從張錚的手中搶了過來，同時，餘一子拼命將張錚向後一拉，終於將他們分開了。

  金子和銀子兩個馬販子立即上來將朱高熾護住。

  張錚嗷嗷怪叫，「放開我！放開我！瘋子！瘋子！」

  餘一子將張錚拖倒在地上，兩人翻滾扭打在一處，華鋼一時也不知道怎麼上前幫忙。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兩人竟然將圓亭中的瀆山大玉海撞翻了，一整缸子的桐油流了一地。

  「你幹嘛……你要幹嘛……」張錚聲音有些顫抖。

  「嘿嘿，嘿嘿……」殿內迴蕩著餘一子陰魂般的笑聲。

  華鋼這才發現餘一子的身上竄出了火苗，火勢越來越旺，「著火啦！著火啦！」

  原來餘一子乘著與張錚扭打的時機，燃起自己身上的火石，引燃了桐油。

  「瘋子！你這瘋子！啊……」張錚慘叫起來。

  這時，餘一子已經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在華鋼的眼中仿佛是一具落入人間的怒火金剛，又像一隻即將涅槃的火鳳凰。

  眾人都看得呆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水啊！水！哪裡有水！」華鋼絕望地叫起來，可此時此刻哪裡來的水。

  「哥……哥……」梅霜想去救餘一子，卻被趙珏緊緊地拉住了。

  張錚的身上火也越來越大，他掙脫了餘一子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一下子將殿內的貨物都點燃了。

  只聽「轟」得一聲，整一灘從瀆山大玉海里倒出來的桐油被點燃了，就像一把突然被點燃的巨型火把剎那間光芒萬丈，竄起的巨大火龍瞬間將張錚和餘一子吞沒了。

  「走，我們快走吧！」

  趙珏一掌打暈發了瘋一樣的梅霜，衝著華鋼大喊。

  華鋼眼睛一陣發酸，但又被湧來的熱浪灼烤地十分乾澀，眼前的火舌舔舐著殿內的一切，殿內有無數條發瘋的火龍四處遊走，眼看著整個玉虹亭就要被大火湮滅了。

  「走，快走！」華鋼大叫著，催促殿內的人往外跑。

  等所有人都衝出大殿，他最後又回身望了一眼，烈火中的那個人影似乎在朝他揮手，他一閉眼最後一個沖了出去。

  一行人來到玉虹亭外，整個亭子就被火龍吞沒了。

  趙珏抱著昏迷的梅霜，銀子背著受了傷的朱高熾，金子在一旁扶著，良海倒是坦然自若。

  「大家快走吧，」華鋼看著火場道：「這裡一會就塌了。」

  趙珏歪著頭問：「鋼哥，你聽聽，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華鋼凝神靜聽，除了火場劈劈啪啪的聲響，確實在地底下傳來一陣陣的轟鳴。

  「地下，地下……」金子叫起來。

  華鋼突然明白了，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機括，是萬歲山當年的機括啟動了。」

  「我來的時候，聽梅霜說過，」華鋼補充道：「這萬歲山上所有殿宇之間的水系都是由機括相連，只要有水進入就會運轉起來。」

  「桐油？」趴在銀子背上的朱高熾一抬身子，脖子吃痛「哎呦」一聲，金子趕忙將他扶住。

  「鋼哥，要真是桐油，恐怕……」趙珏皺起眉頭。

  「這瀆山大玉海里的桐油，加上這裡的貨物，足夠將整個瓊華島燒成灰燼了。」華鋼臉色慘白地說。

  「走，我們快去廣寒殿看看，那裡還有都司的軍士和磨牙的人。」趙珏提議道。

  華鋼用力一點頭。

  「阿彌陀佛。」良海雙手合十道：「各位施主，貧僧還需修行，來日我們有緣再見。」

  說話間，良海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往山下狂奔。

  華鋼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問金子和銀子，「你們兩位呢？」

  金子挺身道：「我們要保護世子殿下。」

  銀子附和：「保護世子殿下。」

  「剩下的錢還沒拿到。」金子緊接著說。

  華鋼和趙珏差點一口噴出來。

  華鋼對著趴在銀子背上的朱高熾，躬身道：「世子，還是讓金子和銀子護著你先下山去安全的地方。」

  朱高熾點點頭，「你們也要小心。」

  「你們把梅霜也帶下去。」趙珏對兩個朝鮮馬販瞪了一眼說：「要是她少了一個毫毛，就拿你們是問！」

  兩人交代完必，看著他們先行下山，便轉身往廣寒殿方向奔去。到了廣寒殿，也顧不得許多就推開大殿的門進到裡面。

  只見中間高台之上果然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屏風上的兩個龍頭像是活了一般緩緩地吐出火焰，五山珍御榻陷在火海之中更加五光十色，仿佛不是人間之物。

  華鋼和趙珏可顧不得這些，兩人在殿內沒有發現其他人，便轉身出了大殿。

  「這裡的人應該都已經下山了，鋼哥，我們自己從哪裡下山？」趙珏舉目四望。

  華鋼一指金露亭的方向，「梅霜說過，這邊是條近路，我們還是從這裡下山吧。」

  其實瓊華島與外界相連除了通往圓坻的玉帶石橋，還有一座小得多的石橋架在島的東側，這裡與陸地很近，只是因為年久失修，石橋十分破敗，多數人並不知道還有這條路，剛才官兵和華鋼他們走得都是這條路。

  兩人不敢怠慢，急急往金露亭方向跑去。一會來到金露亭，也不知這機括內部是什麼結構，這金露亭早就燒成了一堆灰燼，捎帶著周邊的樹林都已經燃起了大火，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兩人急忙掉頭，也不管有沒有路，直接從林子裡往仁智殿方向逃去。

  來到仁智殿，發現火勢蔓延很快，殿後的方池早就燒成了一片火海，大殿也著了。兩人不敢停留沿著山路往山下跑，一路上聽著山路兩邊的地下隆隆作響，路邊的樹木跟著就著起火來。

  兩人好不容易跑上玉帶石橋，才算喘了口氣，轉身望去，瓊華島上大火伴隨著濃煙，有如佛家的阿鼻地獄。

  兩人踏上圓坻，這裡聚集了一些不會水的軍士和磨牙，兩人這才發現，桐油已經漏到了太液池上，而且把浮橋給點燃了，要逃出圓坻除了涉水已經沒了出路。

  「火！火！」有人大叫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儀天殿也竄起了火苗，原來是太液池上的桐油燒到了圓坻上的草木，又引燃了儀天殿，眼看圓坻上也要變成了火海地獄。

  「能不能去犀山台？」趙珏指著三島上的最後一座島。

  華鋼搖了搖頭，「太遠了，沒有路可以上去，不過浮橋下面有承重的小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眾人聽了又燃起了希望，急忙都跑到浮橋那邊，卻發現浮橋已經成了一條火鏈，下面的小舟也早成了助燃的乾柴。

  「鋼哥，怎麼辦？」趙珏急得要哭了，「我不會水……」

  「沒事……」華鋼拍了拍他的肩膀，「救我們的船就要到了。」

  「船！有船了！」

  遠處，太液池水面上轉出一艘小船，上面站定一員威風凜凜，身材高大的黑甲將軍，緊接著後面湧出了一大批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