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缺了一件？」

  

  華鋼將木箱子拉到自己面前，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整整齊齊地排著一溜醫家所用的針具與刀具，他數了數果然只有八件。

  「缺了一件什麼？」華鋼抬頭問良海。

  良海憤憤地說：「一把『鈹針』。」

  「鈹針是個什麼玩意？」趙珏好奇看向梅霜。

  梅霜茫然地搖搖頭。

  「鈹針是一種清創用的刀具，為了方便使用一般是一把平刃的小刀。」良海如數家珍。

  「平刃？」華鋼摸了摸臉頰的傷疤問。

  良海點點頭，「刀口一般寬二分，長約四寸。」

  華鋼默默地點點頭，他想了想轉頭問梅霜：「這套九針是你的？」

  梅霜偷偷看了一眼華鋼，又低下頭，緩緩地說：「這是我父親留下來的。」

  「你父親懂醫術？」華鋼皺著眉，看著她問。

  「他……懂一點。」梅霜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知道你們姐妹和余兄的父親都是漕運小吏，」華鋼看著梅霜，「我再問你一遍，這套九針是你的？」

  「鋼哥，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趙珏有些不快地問。

  「趙千戶，這套九針不是她的，」華鋼眼神凌厲地看了看梅霜，「一套上好的九針抵得上中戶之家一年的口糧。」

  「就算她父親懂些醫術，不是為了行醫，家中不會存這麼一套昂貴又無用的工具。」華鋼繼續說。

  「家傳之物總還是有的吧？」趙珏轉頭看看梅霜。

  「你看看余兄家的狀況，」華鋼嘆了口氣，「如果真有這麼件家傳之物也早就變賣了。」

  「老祖宗藏得太好了，剛找到，剛找到。」趙珏乾笑了兩聲。

  「你別說了！」梅霜大叫了一聲。

  趙珏嚇了一跳，「小美人，你……」

  梅霜抬起頭望向華鋼，「是，這套九針不是我的。」

  「啪！」良海瞪圓了眼睛，狠狠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又被華鋼生生壓了下去。

  「到底怎麼回事？」華鋼問梅霜，「你詳詳細細地說。」

  梅霜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趙珏對華鋼翻了個白眼，趕緊安慰她，「沒事，沒事，有什麼事兒，你就慢慢跟我們說。」

  梅霜這才抽抽嗒嗒地將事情大致說清楚了。

  這套九針本是張月的，梅霜聽張府負責採買的小廝說有個倭國和尚在求購一套舊的九針。她心疼餘一子近來不僅丟了幾個學棋的弟子，又多養了華鋼和趙珏兩個閒人，便動了偷盜的心思。

  一來，張月已死，她閨房中的物件也無人問津，二來，她可以藉助打掃的時機進入房中。所以，今日她便找了個小童送信給良海，約了在此地交易。

  「我們可不是閒人，」趙珏嘟起嘴吧，「我們不會白吃白喝餘一子那傢伙的。」

  「你有銀子麼！」梅霜抹了一把眼淚，衝著趙珏叫道。

  趙珏周身上下摸了摸，倒是被噎住了。

  「你這是偷來的？」良海聽了，十分沮喪地說。

  「我已經付了銀子，買賣成交，這套東西就是我的了。」轉眼間，他又語氣堅定地說。

  華鋼沒理睬良海的自說自話，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臉上的小細疤，好半天他又開口問梅霜：「這套九針我們那天在閨房怎麼沒發現？」

  梅霜撇撇嘴道：「放在一堆首飾盒裡面，當時沒怎麼注意。」

  華鋼點點頭，那時候確實疏忽了，「張月會醫術？」

  梅霜搖了搖頭，「不會。」

  「那她怎麼有一套九針？」華鋼繼續問。

  梅霜歪著頭想了想，「……應該是別人送的吧。」

  「哦，想起來了，」梅霜叫起來，「那段時間，小姐不知在哪裡看了幾本醫書，突然對醫術有了興趣。」

  「朱公子為了討好她，就幫他弄了一套，」梅霜皺了皺眉，十分疑惑，「不過……那天去萬寧寺，小姐說是要把這個還給朱公子的，怎麼又回來了呢？」

  華鋼小心翼翼地取了箱子中的一根細細長長，頂部是箭頭模樣的針具。

  「這叫『鑱針』，」良海得意地解釋道：「用來放瘀血最為趁手。」

  華鋼點點頭，看看箭頭依舊十分鋒利，應該是經常打磨和使用的，他又將針具轉過來，赫然發現手柄上刻著字，上書「燕山中護衛醫士李……」，後面有些看不清了。

  華鋼心中駭然，朱勇的父親朱能就是燕山中護衛的千戶，看來這套九針果然是朱勇所送。

  「鋼哥，你怎麼啦？」趙珏湊過來問：「臉色這麼難看。」

  華鋼將針具遞給趙珏，「你看看手柄上刻的字。」

  「燕山中護衛……」趙珏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哎呀！」趙珏一拍大腿，「這朱勇的老爹不就是燕山中護衛的人。」

  「梅霜，」華鋼又問：「缺了的這把鈹針是怎麼回事？」

  梅霜一臉無辜地說：「我……不知道呀。」

  良海沖她一瞪眼，剛想開口。

  「你瞪我也沒用，」梅霜又恢復了囂張的氣焰，「我從小姐閨房裡拿出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鋼哥，這缺了的鈹針很重要麼？」趙珏問道。

  華鋼嘆了口氣道：「十分重要。」

  「怎麼回事啊？」趙珏也直起了身子。

  「你還記不記那日我們跟著張錚在王府門外與燕王府侍衛對峙的時候，我說過當時勘驗張月屍體的情形？」華鋼正色問。

  趙珏撓撓頭，吐了吐舌頭，「早就忘記了……」

  華鋼十分不悅地說：「勘驗屍體是查案的第一步，屍體的情況都不熟悉，怎麼查？」

  趙珏臉色十分難看，一縮脖子，「鋼哥，你就說說嘛。」

  華鋼黑著臉繼續說：「那晚，我對張月的屍體進行了查驗，發現她的胸口有數十個細小的刀傷，傷口十分奇特，不像是普通刀具所傷。」

  「普通的尖刃刀具，傷口越到深處被刺開的口子越小，而這些小傷口的深處與淺處一般大小，」華鋼耐心地對趙珏說。

  趙珏一臉茫然地聽著，「鋼哥，你到底啥意思？」

  良海在一旁聽不下去了，解釋道：「他的意思是，這種傷口是平刃刀所致。」

  「平刃刀，小傷口……」趙珏突然十分高興地對華鋼說：「懂了，懂了，我懂了。」

  「你真懂了……」華鋼剛開口，就被趙珏打斷了。

  趙珏兩眼放光，興奮地說：「我們是不是找到兇器了！」

  華鋼默默地點點頭。

  「這把失蹤的鈹針，很有可能就是兇器！」趙珏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

  「那你怎麼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趙珏使勁地拍了拍華鋼。

  「按現在的情況，」華鋼頓了一頓，「那日在萬寧寺朱勇拿了張月還給他的九針，但九針卻又回到了張月的閨房，而且其中丟失的一件很有可能就是兇器，他的嫌疑是越來越大了。」

  「那我們趕緊去抓朱勇啊。」趙珏一拍桌子道。

  華鋼像見了什麼怪物一樣望了一眼趙珏，「抓朱勇為時尚早，但是要見上一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