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王瓜生

  錦衣衛鎮撫司，斂房。

  華鋼垂首站在門邊，老皇甫抱著腦袋看著床上的屍體，心中的苦水翻騰。

  昨晚，華鋼跟李鑌兩個人夜探內官監，本來想趁著夜色將「橫爺」屍體解剖勘驗，但是卻找到了一具無名屍體。

  華鋼不能放著這麼一具無名屍體不管，再說這屍體也十分可疑，這具屍體究竟是什麼人？怎麼就出現在內官監？「橫爺」的屍體又去了哪裡？

  兩人一商量，便用蓋屍體的白布一裹，將屍體帶回了錦衣衛。

  「鋼子，你說這事怎麼辦？」，皇甫志高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扶著牆沉聲說道。

  華鋼心裡也覺得這次做得有些欠妥，卻也想不出究竟怎麼做才能既合了心性又能順了這世事人情。

  「大人，這事……」

  「咦？這人我好像哪裡見過」，一旁的一個校尉突然插進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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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鋼和老皇甫一齊看向那個人。

  那人走上前去仔細辨認了一下屍體，對著皇甫說：「大人，不會錯的，這人我見過好幾次了。」

  「那你快說到底是誰？」，老皇甫急急問道。

  那校尉是個慢性子，而且說話老是東拉西扯，人送綽號「溜嘴子」。

  溜嘴子就開始吐沫橫飛的說起來。

  原來，太祖皇帝國喪的時候，溜嘴子正好被派去侍衛几筵殿的靈堂，那幾天一波波的人叩拜哭吊，行奉慰禮，他也認不清那些個高官、皇親，只有這個人穿著一身道服，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這人幾乎每天都來，穿一套花花綠綠的道服，應該是個道士吧。」

  能到几筵殿來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道士，新皇尊太祖遺詔停殯七天便行下葬，皇親臣工也只有太祖駕崩的第二天和三天之後才能參加弔唁，那麼這個道士只能是主持法事的道士，而且那套花花綠綠的衣服正是道教的法衣，只有在重要的法會上才會穿，符合這樣條件的道士，便只能是一個地方的道士。

  「朝天宮！」，華鋼突然抬起頭來大聲說道。

  幾個人一愣，過了好一會，那溜嘴子一拍腦袋，「華大人說得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能進深宮大內的道士可不就只有朝天宮的道士了麼。」

  太祖皇帝開國時，佛道儒三教並重，為了統一管理道教，在京師設立道錄司，並重修前朝永壽宮，更名「朝天宮」作為道錄司的治所，又設左右「正一」各一，由道法高深的道士充任，官階同正六品。

  所以朝天宮不僅供上千名道士修行，而且是朝廷管理天下道士的官署，朝天宮的道士更是跟宮中往來密切，皇帝身邊的座上賓。

  「這麼說來，這個道士品級應該很高」，華鋼一手摸著臉頰的疤痕一邊說道。

  老皇甫哎呦一聲，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旁邊的校尉趕忙把他扶住：「鋼子，你說這可怎麼辦，一個內官監就已經夠嗆了，這又來了個朝天宮……」

  「大人」，華鋼一抱拳。

  皇甫志高渾身一抖，顫聲說道：「……你這又是要幹嘛。」

  「大人，請帶屬下去一趟朝天宮。」

  翻過鴿子橋，沿著紅紙廊一直往前，不遠處就能看到一片綠瓦紅牆的宮闕，那裡就是朝天宮，京師最大的道觀，也是大明朝道錄司的所在。

  皇甫志高領著華鋼兩個人來到山門前，便有小道士上來問詢，兩人遞上錦衣衛的腰牌。

  小道士看了看腰牌，不敢怠慢，趕忙把兩人領進山門，鎮守門戶正是的二郎神君殿，他們二人緊緊跟著那個小道士直接穿了過去。

  緊連著二郎神君殿的就是宏大的主殿三清殿，裡面供奉著元始天尊、靈寶道君和太上老君。

  三位神君，羽衣飛袖，白須飄飄，檀香繚繞之間，恍惚間置身於九天之外。老皇甫看得心馳神往，臉上溢出滿心的崇敬，一定要拉著華鋼對每一尊神像都膜拜一番。

  小道士帶著他們走過幾間大殿，來到後院，又在密密麻麻的迴廊樓宇里七轉八轉，最後帶著他們來到一間廳堂落座。

  「兩位大人，稍候，我去請師父」，小道士說著轉身就出去了。

  不一會，又有其他的小道士端上茶水和點心。

  華鋼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清冽如甘泉，果然是京師第一觀，茶水都是上品。

  「無量天尊，兩位大人有禮了」，不一會，一個松型鶴骨的道人出現在門口。

  皇甫志高和華鋼趕緊起來回禮。進來的道人法號青峰，是道錄司的左演法。

  左演法雖然也是從六品的道官，但與正五品的錦衣衛千戶和從六品的百戶還是差了一截，所以青峰也是十分客氣。

  「兩位大人，駕臨敝宮未曾出門相迎，恕罪，恕罪。」

  「青峰真人，您太客氣了，是我們唐突叨擾」，皇甫志高迎上一張如花般的笑臉，本就很小的五官扭成一團。

  「兩位大人，此次前來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朝天宮效勞的？」

  皇甫志高張了張嘴沒說話，扭頭看了看華鋼。

  華鋼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真人，我們最近有個案子跟貴宮有些牽連，就想來問一問。」

  青峰道人略一沉吟道：「兩位要問什麼？」

  華鋼看了看皇甫，老皇甫添了添嘴唇，開口道：「貴宮最近可有什麼奇怪的事兒發生？」

  青峰道人馬上搖了搖頭道：「敝宮久承皇恩，上下都不敢懈怠，近來運轉一切如常啊。」

  「敢問真人，貴宮近來有沒有道人失蹤？」，華鋼忍不住插問道。

  「失蹤？」，青峰道人一愣，「應該沒有吧。」

  「還要煩勞真人仔細查問一下」，華鋼抱拳道。

  青峰點了點頭，便朝身後的小道士吩咐道：「童兒，去把你大師兄帶過來。」

  不一會，一個年青的道人走了進來。

  那人先跟青峰施了禮，青峰大致對他說了華鋼他們的身份和來意，他便轉身向皇甫和華鋼行禮。

  華鋼這才看清楚來人的相貌，此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秀，雖然身著道袍，但全身一股煙火氣，一雙眼珠像算盤珠兒一樣滴溜溜亂能轉，完全不像個修道之人反而透著一股生意人的精明。

  這人就是青峰的大弟子，法號玄機。

  「兩位大人，敝宮和下屬的幾個觀內最近都沒有道士失蹤，如果要查整個京師的道士是否有失蹤的情形恐怕需要一些時間」，玄機子緩緩說道。

  「那倒不必了」，皇甫搖了搖手說。

  「貴宮八品以上的道官里有沒有什麼人失蹤的？」，華鋼又問道。

  玄機子低頭想了想說：「應該也沒有。」

  這時，在他身後的小道士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轉過身子，那小道士伏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玄機道人聽完，轉身鄭重地說道：「兩位大人，我們宮內的右玄義『靜虛真人』一周前去拜訪內官監少監劉通之後一直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