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長春

  華鋼被韓道說中了心事，臉刷的一下紅了，結結巴巴地辯解道：「事實……如此。」

  韓道也不說破，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

  幾名校尉將五花大綁的崔皓帶了過來。

  崔皓垂著頭，臉上慘白，華鋼心裡還挺喜歡這個操著生澀口音的年輕人，有家族背景又精明能幹，倘若沒有這件事，假以時日必是朝鮮廟堂上的棟樑。

  經過這次的事，不知還有沒有機會東山再起。

  華鋼正待開口，崔皓卻自己抬起頭來，兩眼無神地望著華鋼，卻又似不在看華鋼。

  這麼看了好一會，他自言自語道：「真伊最後說恨我們崔家，恨我們這些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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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嘴角翹起，笑了。

  韓道看得厭煩，揮揮手，跟校尉們說：「拉下去，拉下去。」

  華鋼無奈地長長嘆了一聲。

  「一個階下囚，一個公子哥，本就不是一路人，偏偏要一路行。」韓道一邊喝酒一邊念叨：「改變不了的事，我們這些凡人還是別去想了吧。」

  華鋼轉身對著韓道，鄭重地問：「你如何知道哪些事可以讓我們這些凡人去改變，哪些事不能？」

  韓道指指自己的心口，頑皮地一笑：「這裡有答案。」

  華鋼乾笑了幾聲，沒有再說話。

  使團終究沒有如期出發，張知縣留下了囚車，帶著皂隸們回縣衙去了。

  到了傍晚時分，李嫣醒了。

  李嫣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見自己的丫鬟胡蓮兒眼圈發紅，抽抽泣泣地坐在她床邊。

  「蓮……兒……」

  「小姐，小姐，你終於醒了啊。」胡蓮兒高興地顧不上抹眼淚，急急地問：「小姐，你怎麼樣？」

  李嫣動了動身子，緩緩道：「我有點渴了。」

  蓮兒重重地應了一聲，踉踉蹌蹌地跑去桌上拿水，差點將鼓凳給打翻了。

  蓮兒給李嫣餵了點清水，李嫣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她左右看了看：「蓮兒，我這是怎麼了？」

  見李嫣問起，蓮兒又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蓮兒，別哭，別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嫣一邊安撫蓮兒一邊問。

  蓮兒慢慢止住哭聲，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仔仔細細地跟李嫣說了一遍。

  李嫣聽罷，眉頭緊皺，緩緩道：「那個貢女我其實見過，那次我們去固節縣採買，正遇到他們使團準備啟程，我與四叔賭氣誤走到了朝鮮人的馬車旁，那貢女撩開車簾被我看到了。」

  蓮兒歪著頭想了想：「聽小姐這麼一說，那日我好像也看到了。」

  李嫣又怒氣沖沖地說：「我本以為姓崔的是個儒雅君子，卻沒想到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害我已經是大錯了，但若是為了搭救他的愛人，至少算個情種，但為了自保，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李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太過下作了。」

  「小姐，你身體初愈，不要為這種小人傷了神。」蓮兒見自家主人動了氣，趕緊勸解道。

  李嫣還是嘟著嘴，粉拳緊握，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蓮兒從旁提醒道：「小姐，這次的案子全靠錦衣衛的華百戶，不僅抓住了殺害四叔的真兇，還將你救了出來。」

  「是，是，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李嫣有些懊喪地說：「光記著生那壞人的氣，卻忘記感謝恩人了。」

  「蓮兒，趕緊去請華百戶過來，我要當面道謝。」李嫣立刻吩咐道。

  「遵命。」蓮兒笑盈盈地應答，不過又遲疑了一下道：「只是……」

  「只是什麼？」李嫣奇怪地問。

  「只是華百戶不要再說不出話來就好。」蓮兒說完，掩起小嘴咯咯咯地笑起來。

  李嫣嗔怪一聲道：「不許笑話華百戶。」

  說完，自己也掩面笑了。

  片刻功夫，蓮兒像一隻歡快的黃鸝般將華鋼引進了屋內。

  華鋼倒是沒有先前那麼拘謹了，見李嫣披頭散髮，一臉憔悴地靠在床上，胸口就隱隱作痛。

  「李樂官，感覺如何？」說罷華鋼想起了什麼，立刻又說：「我去叫韓主事過來幫你把把脈。」

  「多謝華百戶關心，不用麻煩韓主事了。」李嫣微微一笑道：「只是略微還有些頭暈，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不行，不行。」華鋼鄭重其事地說：「還是讓韓主事過來。」

  「是啊，華百戶說得有理。」蓮兒也在一旁勸道：「是我疏忽了，應該先去請韓主事。」

  李嫣見華鋼說得懇切，便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這就去請……」

  「蓮兒姑娘！」

  胡蓮兒興高采烈地正要出門而去，卻被華鋼叫住了，只見他滿面通紅，手足無措，像一隻坐立不安的猴子。

  蓮兒這才想起，她要是走了，屋內豈不只留下華鋼與李嫣兩個人。蓮兒忍不住掩面偷偷地笑起來，弄得華鋼更加窘迫。

  華鋼扔下一句「我去找韓兄。」，慌慌張張地奪門而出，屋裡又傳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片刻之間，韓道一手提著酒罈子，一手推著華鋼進來了。

  眾人簡單地見過禮，韓道也不客套，大馬金刀地在床前的鼓凳上坐下來，李嫣伸出右手，道了一聲：「麻煩韓主事。」

  韓道放下酒罈子，眯起眼睛，神色凝重地按住李嫣的手腕，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慢慢地睜開眼睛。

  「怎麼樣，怎麼樣？」華鋼急赤白臉地問。

  韓道砸了砸嘴，緩緩開口道：「小崔子的醫術也不過爾爾，用了一味羊躑躅，藥效實在是太短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華鋼又急切地道。

  韓道笑而不語，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李嫣笑嘻嘻地開口道：「華百戶，你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韓道看了一眼李嫣，接口道：「華兄那是關心則亂。」

  李嫣聽了，白皙的臉瞬間紅了，不過她立刻反問道：「韓主事，要是你來用藥，會用什麼？」

  韓道眯著眼睛想了想，假裝生氣地說：「此乃我韓家秘方，豈可輕易告人。」

  華鋼焦急地拍怕他的肩頭，韓道轉回頭對他說：「別問啦，安好，安好。」

  屋內的兩名女子都咯咯地笑起來，韓道和華鋼對視一眼也笑了。

  華鋼撓著頭對著蓮兒說：「蓮兒姑娘，兩年前的案子你也該說說清楚了吧。」